城西近郊。
這里是錦城和梓城的交界地帶,西面是大片大片的林子,再有兩三里的山路,一直走過去便是裴嵐轄管的梓城了。
山野之間耕種不易,打獵和采藥倒是方便,因此城郊邊上住的大多是些獵戶、樵夫、藥農之流,也算靠山吃山。
裴嵐等人要去的便是其中一戶藥農家。
按照他們打聽來的說法,這位藥農正是最早目睹了妖獸身形的人,據說還被妖獸偷走了傳家寶。于是這藥農逢人就抱怨,隔三差五還要到衙門口轉轉,催問什么時候才能把他家寶貝找回來。
仙衙也正愁呢,一看終于有管閑事的來了,頭一個就讓裴嵐他們來找這藥農。
“你就把傳家寶放在灶臺上?不怕被燒到?”
金烏聽完事情始末,最好奇的不是什么妖獸,而是藥農指向的“放置寶貝”的地方,“這是什么中原習俗嗎?”
裴嵐的兩個屬下也驚奇地圍著灶臺轉,試圖看出點特別之處。
然而眼前就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做飯用的灶臺,底下堆著些沒燒完的柴火,臺上放著一口尺寸偏小的鐵鍋,鍋里還有剩的菜湯面,看起來前不久才被使用過。
“沒錯啊。”藥農十分篤定地點頭,“我們家的傳家寶,就是原本放這里的鑄鐵鍋。”
“啊?”
眾人都有些傻眼。
藥農還在灶臺前比劃呢,“我曾太爺傳下來的,得有小兩百年了,鍋開得好,用到現在還跟新鑄的沒兩樣!”
那粗眉的隨從叫秦直,人如其名,性子直來直去一根筋,這時也就直愣愣地問了:“那它不還是一口鍋嗎?”
藥農擺擺手:“哎,你年紀輕不知道,我曾太爺當時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廚子,還上仙人的府里做過飯嘞!仙人吃著我曾太爺的手藝好,就賜下一塊神礦,用仙術打成了這口鐵鍋。明白吧?這就不是普通的鍋,它是……仙鍋!沾有仙氣的!”
“噗……”
金烏實在沒忍住笑,趕忙背過身去掩住嘴。心里想這大叔也正經挺逗,還仙鍋……沒聽說過哪個仙人要下凡請廚子的。
“聽見沒有,還不快幫大叔找仙鍋去!”金烏笑完就湊過去戳了戳裴嵐,小小聲揶揄道,“難怪這地方的仙衙沒派人來呢,還就你們上趕著管這事。”
裴嵐面色不改,還板著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趁著兩個屬下還在向藥農詢問情況,他低聲與金烏商量:“你可帶著擅長追蹤氣味的靈獸?”
“我這次就帶了黑烏出來,不過它鼻子也不差,可以試試。”
金烏說著,抬手在腰囊上方虛虛拂過——眼前霎時金光綻現,定睛再瞧時,灶臺旁已然多了一頭威風凜凜的黑虎。
“娘誒!什么玩意?!”
藥農嚎了一嗓子就撒腿往門外跑,幸好秦直反應挺快,趕緊將人一把拉住。
與此同時,黑虎已經在金烏的示意下對著灶臺聞嗅起來。藥農見它仿佛沒有傷人的意思,才敢壯著膽子瞄幾眼。
這看著看著,就發覺不對了。
“它看起來……怎么有點像那天搶了我家仙鍋的妖獸?”藥農“嘶”了一聲,抻著脖子左右打量,“虎模虎樣的,黑皮毛,青綠色的眼睛,連體格也差不多……不會就是它吧?”
幾人都扭頭看他。
秦直提醒道:“大叔,您再仔細瞧瞧?這只……不可能吧,是不是記錯了?”
藥農還挺堅持:“沒記錯,我看得可仔細,當時我還跟它打了個照面呢!那天傍晚剛暗下來,我從山上采藥回來,遠遠看見屋門口有個黑影在晃,還有兩點綠幽幽的光跟鬼火似的,嚇得我藥簍都沒拿穩!”
“東西落地的動靜被它聽著了,它轉過身,我才看清是頭黑皮毛的大蟲,兩點鬼火原來是它眼睛里的光。”藥農一邊回憶一邊比劃,“當時它嘴里就叼著我家那口仙鍋,一下子就躥進林子里了!我都趕不及叫人。”
聽他說得有模有樣,秦直撓了撓頭,再低頭看看黑虎的綠眼睛,有點納悶:“難道是它的同類?”
金烏卻道不可能,“黑色的虎類在妖獸里都少見。再加上一對碧眼,世上只有一種靈獸符合這兩個特征,叫做玄壇山君。但這族類早在千年前就不多見了,黑烏就是當今最后一只玄壇山君。”
黑虎甩了甩尾巴,坦然接受著眾人的打量。
藥農遲疑地端詳半晌,還是放不下,“它真沒有遠房親戚什么的?”
金烏見他仿佛真有幾分把握,便沒有立即否認,想了想,問:“你確定看到的是黑虎?不是黑豹子、猞猁那些?”
“哪能呢!豹臉尖,虎臉圓,再說體格都不一樣,猞猁差得就更多了。”
“那它的皮毛是純黑的,還是像黑烏這樣,摻有黃色的底?”金烏輕輕摸著黑虎的脊背,將它的絨毛翻起給眾人看,“玄壇山君的血脈有多純粹,就看皮毛的顏色。黑烏和它母親的血脈都不夠純,所以還帶著花紋。”
藥農皺眉琢磨了片刻,面露為難,“嘶……這就記不太清了,當時天也暗,它跑得也快,打眼一瞧就是一片黑。不過……”他忽然想起什么,指著黑虎比劃了幾個位置,“它身上的這幾處好像掛著什么東西,可能是裝飾,被它眼睛發出的光一照,有點亮晶晶的感覺。”
“能反出亮光,約莫是金鐵一類……”那位三角眼的隨從分析道。
這人名叫秦識,與秦直是堂兄弟,人也如其名,有些見識謀智,先前一直默默聽著眾人說話,這時有了些猜測,才終于開口,“野外的妖獸應該不會自己帶上這些累贅,換而言之,它有可能與人有過接觸。”
“黑烏好像找到它的氣息了。”金烏輕輕拍了拍黑虎,抬手一指門外,“不管對方是什么,見一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