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領著眾人穿行在密林間。
它速度不快,或許是相似的氣味在附近出現得太多,它隔一會兒就要停下來仔細分辨。眾人也就還有空暇在后頭交談幾句。
“城主,您說這妖獸偷家畜還能理解,它沒事偷一口鍋圖什么?”秦直實在想不明白,“不好帶不說,帶回去它也不會用啊!”
金烏在前頭慢悠悠走著,那架勢跟散步似的,一邊提醒道:“可不止一口鍋。大叔后來不是說了么,鍋里頭還有沒盛出來的山菜炒肉呢,說不定那妖獸就想吃頓熱乎的。”
裴嵐微微皺眉,看她。
“哎,別看我,這種事我也頭一回聽說……到時候見著它了,我再替你問問為什么。”金烏攤了攤手,半開玩笑這么道。
誰知裴嵐聽了卻頷首,“的確不止一口鍋。”
金烏:“哈?”
正觀察著四周的秦識也點點頭,“劉大爺家的柴刀、蘇娘子用來逗小孩的金鈴、林嬸屋后的青銅罐……被偷走的物件大多并不值錢,但都有些年頭,只是沒有藥農家的……”秦識斟酌了幾遍用詞,委婉道,“傳家寶那樣的來歷。”
裴嵐補充道:“而且,皆為金鐵造物。”
金烏摸了摸下巴,“倒是有些妖獸愛把亮晶晶的東西叼到窩里去,銅錢、金銀、鏡子什么的。但柴刀和鍋就太不靠譜了,這也不好看啊……”
話音未落,只聽前頭的黑虎一聲低吼。
一直留意著它動向的秦直立即湊了過去,看了兩眼便喊起來:“這有打斗的痕跡!”
眾人都走近了瞧,只見地上零落著不少斷枝殘葉,切口齊齊整整,有的上頭還沾著些干涸的血點子。把落葉稍稍撥開,秦直還發現了幾條被樹枝勾住的白色布絮。
“瞧著像是劍氣造成的。”
秦識蹲在一棵黃杉樹旁,示意眾人去看樹干上凌亂的劃痕,又用手指在痕跡上幾番丈量,沉吟道,“此人修為應當平平,劍勢雜亂,全無章法。”
秦直也上前俯身打量,“他在這跟誰打斗呢,難不成是遇上了那妖獸?”
裴嵐跟著掃了幾眼,并不作聲。比起這些痕跡,他的目光卻是更多放在了金烏身上——少女根本看也不看他們,早就悄悄走到了一旁去,甚至連黑虎都沒有帶上。不同于先前的漫不經心,金烏這時的表情要認真許多,四下張望著好似正尋找什么。
黑虎有些困惑地望著她的背影,又轉頭看看裴嵐等人,仿佛在猶豫要不要甩下這些人跟上去。在它遲疑不決的時候,裴嵐已經大步走到了少女身后,“在找什么?”
“啊?”
金烏正專心辨別周圍的地形,冷不防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被她強行藏起,“沒……這不是在幫你們推測妖獸的行蹤么,找妖獸呢!”
她面上坦然,好似真的熱心替裴嵐幾人分憂。
然而對方并不領情,反而微微沉下面色,“你此番來到中原,究竟為的什么?”
“不是說了么,我來找找有沒有愿意歸順獸谷的靈獸。”金烏撇撇嘴,一邊用余光瞥了眼遠處的秦家兄弟。
那兩人的心思已經不在線索上,雖然還蹲在原處,但眼神分明一下下往這里掃來。
秦識好歹還知道收斂點,秦直卻是抻著脖子跟烏龜探頭那么張望,表情和茶館里聽書的閑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被他堂兄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才悻悻地縮了脖子。
裴嵐顧不上管他兩個下屬,雙眼只看著金烏,不放過她神色間絲毫的變化,“堂堂獸谷之主,孤身離開南疆只為招攬靈獸,獸谷是沒有其他弟子了?”
這話說得不太客氣,金烏皺眉看他一眼,鼓了鼓腮幫子:“你堂堂一城之主,還不是為了一只妖獸就跑到了外地?你們城里也沒有別的修士了嗎?”
她說著,一邊略顯煩躁地用腳尖在地面上踢著枯枝。誰知那厚厚的落葉底下竟然埋著什么東西,被她綴著銀飾的鞋后跟無意碰到,發出了金鐵相撞的哐啷聲。
動靜清脆且明顯,兩人都為之一愣。
金烏隨即低頭看向自己腳下,裴嵐張了張嘴,還要說什么,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當心!”
他飛身撲了過來,攬住金烏的肩膀帶她向前掠出數尺。幾乎就在同時,一道黑影如疾風般襲來,目標正是金烏原本所在的位置!
一擊不成,黑影無心纏斗,速度不減繼續向前掠去,眨眼就消失在林子深處。
盡管只是電光火石的間隙,眾人也都從模糊的殘影中捕捉到了大致的輪廓,正是個獸型模樣!而且身上似乎帶著金鐵裝飾,在陽光下閃出了刺目的冷光。
和藥農的描述一致!
眼看少女險些受襲,最先有了反應的黑虎,長嘯一聲便迅速追了上去,身形轉瞬也隱沒在樹影之中,只有憤怒的獸吼仍久久回蕩在林間。
“黑烏!”
見狀,金烏自己還沒穩住身形,就急著要跟上黑虎。裴嵐下意識扶了一把,待她站穩后又立即拉開距離,一邊吩咐秦家兄弟:“跟上!”
兩人早就做好了準備,聞言踩上飛劍便緊隨黑虎而去。
裴嵐的飛劍也已經懸在身前,他卻慢了一步,回身向金烏伸出了手。
金烏擔心著黑虎的情況,也顧不上想別的,順手就拉住了他的手,借力一躍站上了飛劍。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顯然不是頭一回這么做了。
然而就在兩人御劍而去時,黑色勁風再度襲來,這回卻是來自上空——兩道禽影從頭頂撲降而下,徑直沖向兩人的飛劍。
裴嵐反應極快,操縱飛劍在空中一個急轉,險險避開兩道黑影,然而飛劍也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平衡。沒等他調整過來,第三道黑影乘機而發,目標十分明確,正是他身后的金烏!
與此同時,前兩道黑影也已調轉方向,蓄勢正待截斷飛劍的去路。眼看御劍避開恐有難度,裴嵐沒有絲毫猶豫,反身便要攬住金烏,打算護著人先躲開,再轉為持劍迎戰。
——令他意外的是,金烏身體后傾,堪堪避過了他伸去的手。
然后,少女在他的注視中突然躍下了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