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虎腹周圍的溫度愈漸升起,機關內傳來了一連串“喀啦喀啦”的動靜,隨后是“嗤”的一聲,巨虎慢慢張開了嘴。
濃煙開始在山洞內彌漫。
“咳咳……差不多了。”金烏一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卻是在給黑虎捂著鼻子,“我們躲到虎像背后去。”
待眾人都轉移到山洞深處,昆五郎和黑烏同時施力,將堵著洞口的風墻松開了一道口子。與此同時,其余修士喊的喊、跳的跳,總之想方設法弄出動靜來。很快,嗡鳴聲由遠及近,鋪天蓋地的蟲群跟狂風似的撲進了山洞。
那群蟲子果然上鉤了!
風墻重新凝聚在兩尊巨虎之間,渴望血肉的蟲群蜂擁著向眾人襲來,卻反被困在了流風中掙脫不得。待上萬只飛蟲盡數涌了進來,昆五郎再用結界將洞口一封——藥煙無法散去,便在山洞內越聚越濃,跟熏籠似的。到最后整個視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宛若云海仙境。
對這些所謂的附耳仙來說,只怕就是地獄。
眾人看不清眼前景象,卻能聽見撲簌簌如落雨般的動靜,以及愈漸弱下去的振翅聲。
待動靜徹底消失,黑烏仰天長嘯,屬于百獸之王的威壓霎時席卷開來,竟讓裊裊升騰的濃煙都靜了一瞬,隨即被憑空掀起的烈風掃了個干凈——眼前只剩下了滿地的蟲尸,落雪一樣,鋪了厚厚一層。
這一吼就跟震醒了眾人似的,原本聽著嗡鳴聲滿臉緊張的村民齊齊松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盡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阮長儀拍了拍一旁的鐵虎,偃甲當即上前,卷起流風將蟲尸吞進肚內,結果數量太多,吞不到半數就再也塞不下了。剩下的還是昆五郎用靈力掃進了巨爐內,關上爐膛任由草藥連著蟲尸在里頭慢慢地燒。
再讓人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頭已是清靜一片,再不見蟲子身影。
——此番險境算是渡過去了。
金烏卻沒有放下心來,他們是暫時沒事了,裴嵐現在可還情況不明。
他帶來的那些修士卻像壓根沒想起來,眼看局勢無虞,竟然開始領著村民去看巨虎屁股底下的神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
現在是做這些的時候嗎?!
金烏快要壓不住心底的煩躁了,正要開口時,昆五郎忽然看了看她:“去找裴道友去吧,這些人交給我護送下山。”
阮長儀從他身后看過來,面露遲疑:“谷主一個人去?”
“那就麻煩你們了。”金烏卻是點點頭,毫不猶豫就應下來。也顧不上跟賈疇或者誰再打聲招呼,她跳到黑虎背上就走,“黑烏,我們去找裴木頭!”
黑虎低吼一聲,三步兩步就躍出了洞口,眨眼就離開了眾人的視野。
……
黑烏在山壁的另一側找到了裴嵐。
彼時夜幕已近,天色暗沉,金烏眼前只見雜草一片,要不是對黑虎的鼻子足夠有信心,她是半點不相信這里竟能躲人。
撥開了雜草才發現,山壁上原來還有一個凹進去的小洞,應該是野獸的巢穴,洞口留著些刨土的爪印。山洞不到半人高,裴嵐只得蜷著身縮在里面,看著都難受。洞口還用雜草堵了一層,應該是防止蟲子進去。
裴嵐雙眼緊閉,面色蒼白,臉側還有干涸的血漬,不知道在里頭待了多久。
金烏心跳都停了一拍,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因為手指微微顫抖著,還花了好一會兒才探到他的鼻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金烏額前已是冷汗一片。她趕緊把人拉出來,小心放到平地上。
裴嵐昏迷得徹底,過程中竟是一點反應沒有。
這時就是想渡點靈力過去都不行。金烏深吸一口氣,試圖學著中原人的做法給他把個脈,結果剛掀開他的袖子,就看見從他手腕往上盡是深紫發黑的淤痕,像是被繩子硬勒出來的淤青,一道接一道,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觸目驚心,一直蔓延到肩膀以上看不到的地方。
誰干的?!
金烏頓時心頭火起,抓住他的衣襟就要扯開看看。
裴嵐卻正好在這時候醒來了。
“咳……”他輕輕攔住金烏的手,“你……沒事吧?”
“我沒事,倒是你,你怎么了?那個白袍鬼打你了?”金烏小心翼翼將他扶坐起來。
裴嵐微微搖頭,不提自己,接著又問:“其他人如何?”
這話卻讓金烏頓了頓,怕刺激到他,只含糊道:“剩下的人都好好的,有昆五郎護送他們下山。”
他聽完沉默片刻,在金烏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你別逞強啊,不行就讓黑烏背著你走,你別站那么急……”金烏看著他的動作都心驚,尤其是這人死脾氣,都這樣了還把脊背挺那么直,不肯往她身上靠一靠,也不借著她手臂用力。眼看他腳下不穩,金烏顧不上他怎么想,一邊兩手抱住他的腰,一邊喊黑虎幫忙,“黑烏,黑烏!過來撐著這木頭,別讓他摔了!”
裴嵐被她勒得呼吸一滯,無奈地拍了拍她的手,靠自己站穩了。
“你且松開,山洞里還有人……”
金烏一聽就趕忙撒開手,受驚地看向他剛剛藏身的山洞,心里還納悶就那一點地方,還能藏下兩個人?
——的確能藏,只不過是那個白袍人,已經沒了動靜。
“你把他藏著干什么?還擋在里面!”金烏差點跳起來,指著罵道,“讓他在外面喂蟲子算了!”
“尸體亦是線索。”裴嵐這么說著,俯身上前試圖把人抱出來。
“他都死了,你還幫他藏著!”金烏都快氣炸了,這人自己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想著尸體能當線索,跟個死人躲在一起,還把死人護在自己身后!金烏氣得肝疼,但也知道他就是這么個德行,氣完還是認命地過去幫他,“裴大城主歇著吧,這線索交給我。”
“你別碰。”裴嵐卻抓住了她的手,態度堅決。
金烏剛想說這死人線索還金貴得不讓人碰了怎么著,見裴嵐指了指,她才發現白袍人的面紗上都是血漬和黃白的液體,兜帽沒遮住的皮膚上赫然生著幾個膿包。
她立即縮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