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嵐俯身向前,就要接著將白袍人的尸首抬出來,金烏卻也反應過來了,一把扯住他袖子:“你也不許碰!誰知道這些瘡傳不傳人?”
看裴嵐張了張嘴似要反駁,她搶先一步添了句:“你看你臉色都那樣了,趕緊到旁邊歇著去。一會兒要是再倒了,我可不想扛著兩個人下山。”
“不過是靈力虧空,現下已無大礙了。”
裴嵐有些無奈,試圖糾正自己此時在她眼里的形象,又不是病弱將死了,何至于緊張至此。
金烏才不信他的話,一面堅決把他拉開,一面叫來黑虎,讓黑虎馱起了那白袍人。白袍和虎背之間還隔了一層流風,這下誰也不用接觸尸首了。
“這不就解決了?”金烏手腕一轉,順勢攙住了他,“走吧,我扶你下山,快點回去找大夫看看。”
裴嵐不太自在,幾次試圖抽出手臂。
金烏眉頭一擰,偏偏就要將他手臂環得更緊。環到一半卻聽他輕輕抽了口冷氣,想到他胳膊上那些嚇人的淤青,趕忙又放松了力道,只將身體向他靠得更近,方便他借力。
“你還沒說,你胳膊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給人打了?”金烏追問。
“早前意外所致,與此地之事無關。”裴嵐輕描淡寫道,顯然不打算與她明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與金烏的距離。
“你怎么總往邊上躲?”金烏跟著貼過去,覺得這人忒不識好人心了,脾氣還硬,“是不是嫌棄我?”
裴嵐轉頭就看見她撇著嘴斜著眼,一臉不滿的模樣。默了默,他板起臉道:“男女授受不親。”
雖然他臉上跟刷了糨子似的板正嚴肅,但眼神卻不太自在地移開來,看花看草就是不看金烏。
“看你別扭的樣……我都不在意,你還怕我污了你的清白啊?”金烏都要氣笑了,但看他明明有些害羞,卻非要故作正經扯大道理的樣子,又覺得挺可樂,于是故意逗他道,“怎么說,按中原的規矩,我和你拉拉扯扯走了這么久,是不是要對你負責了?還是說,你應該對救你于……亂草叢中的本谷主以身相許報恩?”
“胡鬧……”裴嵐醞釀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少看中原的話本。”
“哎,這可是你先想歪的啊。沒想到么裴大城主,看著濃眉大眼的挺正氣,心里怎么凈想些男女之事了?我可是本著救助傷員的好心才扶你一把的。”金烏嘴上不依不饒,抓著機會將他調侃了個夠。
然后裴嵐這個鋸嘴葫蘆就不說話了。仿佛自知說不過她,裴嵐抿了抿唇,便垂下眼由她去了。
金烏反倒不太適應,悄悄打量著他的表情,一邊晃了晃他的胳膊,試探道:
“生氣啦?”
裴嵐無奈地看了看,“沒有。”
頓了頓,他還是添上了一句:“山中便罷了。待下了山,當著旁人的面切莫如此……為著你的名聲考慮。”
“切,我南疆才沒中原那么多規矩!”金烏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但在裴嵐頗不贊成的目光下,還是順著他應下,“好了好了,看到人我就松開不管你了,這下放心了吧?”
轉過頭就忍不住腹誹——真是塊死心眼的木頭!去個仲裁院養出了一身的規矩病,比教書的老學究還古板,誰能受得了他?
黑虎甩著尾巴,頻頻回頭看兩人嘀嘀咕咕拌嘴——關系就是好啊,它們獸族只有特別親密的同伴才這么挨挨蹭蹭地一起走呢。
……
離開結界范圍以后,金烏能感覺到裴嵐的狀態明顯好轉了些,不光面色漸漸緩過來了,腳步也穩當了幾分,感覺已經完全不需要攙著了。
但金烏沒有動作,裴嵐也沒有提。
兩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保持著這個“不太自在”的姿勢,一路走到了山腳下。
等到能遠遠看見村里的人影,金烏立即如約松開了手。而裴嵐一聲輕咳,自覺退后幾步,與金烏拉開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最興奮的當屬黑虎,看見熟悉的小院就撒開腿快步跑了過去——兩人磨磨蹭蹭地走半天,可把它憋壞了!黑虎正好跟迎過來的秦直碰上了,于是獻寶似的把背上的白袍人一甩……
尸體落在秦直腳邊,好懸沒被他一腳踩上去。
“什么人?!”秦直差點蹦起來。
黑虎則是往地上一蹲,昂起腦袋,帶著點驕傲等待夸獎。
秦直卻看向了它身后的兩人,趕忙招呼著其他修士匆匆迎上去了:“城主!您沒事吧?”
一看裴嵐面色蒼白,臉側還帶血漬,秦直登時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緊張兮兮跑過來攙扶。
“情況如何?”裴嵐沒有拒絕他的動作,一面在他攙扶下快步往前,一面問道,卻是對自己的情況只字不提。
“錦城、梓城,還有周邊的村落小鎮內都布置周全了,眼下暫未發現異動。柳帆他們還在守著,眼看久久收不到您這里的傳訊,就讓我帶人過來看一眼。我進了村卻找不到人,后來……”秦直絮絮叨叨說著,突然一拍腦袋,“對了,我還帶了一位醫修過來,先讓他給您看看才是!”
其他修士聽見動靜過來,也都簇擁著裴嵐去給那醫修診脈。
“不急,讓他先為村民診治。”
裴嵐擺手拒絕了,點了個當時在場的修士,繼續詢問他離開以后發生的事,還有那些村民的情況,以及讓人先把白袍人的尸身安置起來……回來竟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頂著一副狼狽病容就開始處理各項事宜。
金烏盯著他的背影,眉頭越擰越緊。
一眾修士被他安排得團團轉,沒人注意跟在后頭的她。黑虎也半天沒等到有誰搭理它,有些沮喪地垂下了尾巴,灰溜溜走回了金烏身邊蹭她。
金烏拍了拍它的腦袋,一轉頭,卻是對上了一雙溫和含笑的桃花眼。
燕行牽著小燕真,在藥農隔壁的小院門口對她招了招手,笑意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