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住人的多是竹樓,盡管也抹了些防蛀防火的草泥,可真要燒起來還是止不住。
眾人趕到時,那一整座四面竹樓已經快給燒穿了,尤其底下的柱子裂了好幾根,帶得上層房室也搖搖欲墜。
金烏見狀顧不上其他,先對著巡山隊高呼:“快!馭水的靈獸!”
幾道影子應聲而來,有飛魚模樣的水獸,有兩耳呈魚鰭狀的靈狐,紛紛圍在竹樓四面,從嘴里噴出漫天水浪。更有一尾身似水桶粗的飛蟒凌空而起,駕云盤旋,有如騰龍一般,頃刻就召出一陣淋漓大雨。
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下來,甚至沒等裴嵐幾個修士出手相助。
“咳咳……這好像是……那位巴農家的屋子。”阮長儀仰頭望道。雖然濃煙和水霧遮蔽了大部分視野,但這么氣派的竹樓還是很容易認出來的。
“進去救人!”金烏一面領著人往火場里闖,一面喊道,“黑烏,把屋頂掀了!”
話音未落,狂風大作,不僅精準地將竹樓的頂檐整個吹掀開來,還順帶把受損嚴重的墻壁也給清掉了,這一下就讓屋內的景象露出來大半。金烏迅速掃了幾眼,不曾瞧見什么埋伏,卻也沒有發現還能活動的人影,當下便皺緊了眉頭。
裴嵐幾乎是和她并肩進的火場,甚至比她沖得還要靠前,同樣面色凝重,“火焰中有靈力氣息,只怕不簡單。”
“……”
在他開口之前,金烏已經看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影。
共計十二人,都已然斷了氣,尸身還算完整,只有離墻壁較近的部分衣裳、皮膚被燒焦。逝者倒下的姿勢各異,表情或痛苦,或恐懼,扭曲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眼珠盡皆不翼而飛,眼眶只剩下赫然兩個血窟窿。
跟著進來的眾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金烏的腳步也頓了頓,隨即大步上前確認尸首的身份。
“……都是巴農的仆從。”
她的眉頭微微一動,很快卻皺得更緊。最開始瞥見尸身上的南疆衣飾,她第一反應就是巴農殺害了看守的獸谷弟子,放火潛逃;可實際死的卻是他的人……
“先找找活著的人!”金烏閉了閉眼,冷靜調度巡山隊眾人領著靈獸分頭搜尋。
裴嵐毫不遲疑便緊隨金烏而去。
阮長儀下意識也要跟去,轉眼卻見昆五郎正低頭打量著地上的尸身。同樣在意這些的還有歸真,她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一撩袍子便蹲在其中一具遺體前,俯身細細驗看。
“尸體有古怪?”阮長儀見狀也停了腳步。
古怪自然是有的,別的不說,十二人都沒了眼珠,這就是最大的問題。阮長儀的視線在那些血肉模糊的眼眶上停留片刻,便不忍地移開來。“會是誰做的……殺人不說,還要用這種手段折磨。”
“他們的眼珠不像是被挖掉的。”昆五郎看了一會兒,也蹲下來,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人的眼睛,“眼皮完好,眼眶也沒有剮蹭的痕跡,更像是……”
“自內向外被擠出來的。”歸真接道。
“擠出來……”阮長儀駭然地瞪大了眼,想象不出來那該是什么場面。
昆五郎轉頭看了歸真一眼,卻不說這猜測如何,只是并著兩指,依次在死者的頭顱、脖頸和心口處按了按,垂眸思索道:“不見血跡,也沒有致命外傷……”他聲音漸低,似在自言自語,“莫非是毒?”
歸真也伸手在尸身的胸膛探了探,而后翻轉手掌,阮長儀才看見她指縫間夾著一枚細細的牛毛銀針,針尖泛著淺淺的瑩綠光澤。
“不是毒。”歸真對著銀針看了看,篤定道。
昆五郎的目光也落在那枚銀針上,片刻后,又移到了歸真臉上,一寸寸慢慢打量過去。
歸真眉頭微蹙,不等開口,昆五郎就搶在她面前問道:“你是藥谷后人?”
對方一怔,隨即頷首:“我原名蘇歸。”
“蘇姓……”昆五郎一副若有所思模樣,卻不再往下說了,讓阮長儀左看右看,抓心撓肝地就等著聽個后續。
先一步等來的卻是搜救回來的金烏等人。
金烏的臉色實在算不得好,蓋因樓里樓外都搜遍了,不僅找不到巴農的蹤影,連她派來看守巴農的六名獸谷弟子,以及他們各自的靈獸都不知去向。萬幸的是黑虎在臥房地上的角落里發現了沙蘭朵,那姑娘早已人事不省,不知道是被煙熏的還是被事先打昏的。當時周圍的紗帳已經著了大半,再晚一些就要燎上她的衣裳了,好在他們來得還算及時。
裴嵐當下給她渡去了靈力緩著命,自有巡山隊的弟子匆匆把人送到巫醫處。
“你們也沒看見其他人?巴農呢?”金烏拉住分頭搜尋的另幾人問。
被她點到的弟子都搖頭。他們都帶著嗅覺敏銳的靈獸,找不到那就是真沒有別的人了。倒是有幾個靈獸聽見了她說的名字,鼻尖聳了聳,爪子刨著想往外走。
“會不會已經逃出來了?”有個帶著妖狐的青年問,“我們帶靈獸到外面找找!”
也有可能,看守他的弟子沒準就是追他去了,這樣就說得通……也不對勁,六個弟子不可能放著著火的房子不管全走了,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再加上沒了眼睛的仆從……
“竹樓要塌了——”歸真忽然提醒道。
眾人也都感覺到腳下的晃動了,大概是一群人站得太過集中,燒壞的竹樓承受不住重量,晃了兩下,終于坍塌下來。
裴嵐和金烏幾乎同時出手,一個撐起結界擋住上方墜落的雜物,一個讓黑虎在眾人腳下召喚流風;一個顧天一個顧地,倒是讓眾人有驚無險落了地,只是回頭一看,竹樓徹底成了廢墟,這下就更難找出什么線索了。
只有十二具死因不明的尸體被好好地護了下來。
金烏凝眉看著死者臉上的血窟窿,臉色越發低沉。
“可要向外繼續搜尋?”裴嵐看她許久不語,投去了征詢的眼神。
“不……”金烏仍舊覺得哪里不太對勁,死去的仆從,不見蹤影的自己人,帶有靈力氣息的火焰……她心里猛地一跳,回身喝道,“調虎離山——走!回大巫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