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敵襲，還是巴農為了逃走而殺人，趁獸谷眾人慶祝祭典的時候悄悄進行才是最好的選擇，根本沒必要大張旗鼓地放一把火。
只能是故意把人引過來。
怕就怕這一出不僅僅是調虎離山。
金烏心底隱隱冒出幾分不安，然而匆匆回到祭典會場一看，卻不曾見著什么異樣。歌舞雖然停了，但人群還算鎮定，只留在原地靜觀起火點的動靜，并不亂闖。見著金烏等人去而復返，便都紛紛望了過來。
沒有出事……是她想多了？
陸續有人上前打聽著火的原因，金烏顧不上理會，目光在空地上一寸寸掃過去，最終落在了正中央的篝火旁。
應該是辛烏或者大祭司特意做的安排，寨子里的老人家和幼童都被聚集在那篝火附近，四周都有青壯護著。格木舒和木吉也在其中，可能是怕格木舒再嚇著，她被安排站在最邊上的位置，并有木吉和燕行他們陪護左右。此外還有不少靈獸也圍到了幾人身邊，大概是倆孩子在祭典上結識的新朋友。
有了這么些護衛，兩個孩子的安全當是無虞。
旁邊卻有兩個獸谷青年拉著木吉的手，像是要領他們到其他地方去。木吉的動作還算配合，燕行倒好似有些遲疑，擋在兩個孩子跟前，正與那些青年說著什么，雙方就這么僵持在了原地。
“秦直、賈疇——攔住他們！”
金烏看清兩人長相的瞬間，心底早已繃緊的弦終于猝然斷了，當即喝道。黑虎也呼出流風，試圖把他們推離人群。
——那正是被派去看守巴農的其中兩個弟子！
她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同時出手，一個擋住燕行等人的視線，一個猛地撲向木吉。
但他們不過肉體凡胎，哪里敵得過修士的身手，轉眼就讓賈疇兩招放倒，隨后被周圍的年輕人聯手制服。
“阿部、丁寶，你們瘋啦？突然干什么！”都是一個寨子里長大的，按住他們的青年中有人忍不住問，“阿部……啊！他、他眼睛紅的！”
青年嚇得手一松，差點讓人掙脫開來。
阿部和丁寶這時就像瘋牛似的，一邊含糊不清地嚷嚷，聲音近似嘶吼，一邊不停反抗，偏偏力氣還大得出奇，眾人不得不使勁把他們按倒在地。
“別大意，還有四個人！阿勒石、古沛、圖茂和東茂可能都有問題，大家小心！護住小孩和老人！”
金烏高聲指揮著，一面快步趕到阿部跟前查看。
兩人剛剛還在拼命掙扎，這時卻莫名安靜了下來，低垂著頭像是耗盡了氣力。金烏試探地捧起阿部的臉，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阿部的眼珠沒了，兩行血淚從他空洞的眼眶中緩緩淌下。
“當心！”
裴嵐忽然橫劍一擋，劍身與短刀相撞，發出了清亮的鏗鏘聲。
而持刀的……
竟然是原本按住阿部的那青年！
迎著刀劍折射的寒光，金烏清楚地看見他眼里泛著一抹不祥的血紅，當中蘊含的分明是滔天怨恨，仿佛自己一轉眼竟成了他的仇人。
“他這是被控制了？！”阮長儀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一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乾坤袋上。可周圍人群太過密集，她的偃甲又幾乎都是大塊頭，用在這種場面難免會誤傷，只能瞪著眼干著急。
“于密！”金烏也面露詫異，驚呼著青年的名字。可青年全無反應，舉起短刀再度刺過來，嘴里也跟阿部似的咬牙切齒嘶喊著。他的口齒倒是清晰些，能聽出來喊的是“魔族”“拿命來”以及一些咒罵用的南疆話。
“清醒點！是我，這里沒有魔族！”
金烏讓其他人都退開，自己也不還手，只躲著他的攻擊，還試圖與他交流。可惜于密始終聽不進去，雙目越發赤紅。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金烏幾度嘗試無果，不得已給裴嵐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一閃身便掠到了于密背后，用劍柄在他腦后一擊，頓時就讓于密軟倒在地。
不等眾人松一口氣，人群中就接二連三傳來騷動。
“圖茂在這里！啊——”
“小心！古沛拿著刀過去了！”
“東茂哥在那！”
不等金烏喊人，昆五郎和秦直已經自覺沖過去幫忙，各個巡山隊也都帶著靈獸極力維護秩序。
人群眼看亂作一團。
金烏盯著地上的于密，思緒劇烈翻涌。
當她發現本該守著巴農的六人全都不知去向時，已經預想到最壞的可能。要么盡數遭遇了不測，要么是被策反或者控制了……就像眼下這樣。可于密明明不在這六人之內，一整天都在祭典場地里忙活著，怎么突然也成了這樣？
阿部的眼睛發紅……隨后眼珠憑空消失……
接著就輪到于密出事，同樣兩眼赤紅，這紅眼珠想來就是其中關鍵。
紅眼珠……
金烏免不得想起了幻象里見過的那顆眼珠。
難道是大巫給她的預示？
說來，巴農此前也曾宣稱他得過大巫的指點……
“吼——！”
渾厚的虎嘯響徹云霄。
金烏驟然從思緒中抽離，發現是黑虎和一只靈豹纏斗在了一起。這靈豹原來就守在附近，不知怎么竟也發了瘋，突然撲向了格木舒。還好燕行擋了一下，半邊胳膊登時被抓得鮮血淋漓。
兩頭猛獸打得激烈，利爪與靈力兇悍相撞，滾得滿地塵沙飛揚。幾個修士想幫忙都無從下手，生怕誤傷。
格木舒和木吉身邊的其他靈獸連忙護著兩個小孩后撤。
“丁寶的靈豹……”
金烏一眼就認出了那豹子的身份。她不擔心黑虎會在豹子手下吃虧，她只是忽然想起來，死在竹樓里的巴農的侍從有十二名，當時守著竹樓的獸谷弟子加上他們的靈獸……也剛好十二個。
迎光一看，那靈豹的雙目不像普通獸瞳，瞳仁似乎格外圓，火光下也泛著一抹紅。
金烏瞬間明白過來。
“看眼睛！眼睛發紅的有問題，人和靈獸都一樣！”
她這么一喊，眾人紛紛打量起周圍人的眼睛。趁著這片刻分神的功夫，格木舒身后一只黑鷹忽地撲起，抓住她的衣服就要把人帶上半空。
“格木舒——”木吉飛快地拉住了她的手，結果自己也被拔了起來。身邊的小菌狗蹬著腿去踢鷹腦袋，卻被角落里躥出的灰毛妖狼攔腰咬住。
咻！
兩枚銀針倏地飛出，一枚直擊鷹背，一枚射向狼頸，幾息間就讓黑鷹妖狼卸了力，軟綿綿趴倒在地。金鱗玄衣的人影一閃，卻是歸真掠身上前，和阮長儀分別將兩個孩子穩穩抱住。
賈疇攔下了趁機偷襲的一只妖猴。
金烏和裴嵐同時趕到，對上了紅著眼的兩條毒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