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了嗎!還不過來?!”
張明岐看也不看軟倒在地的侍從,只隨手又扯來一個護衛,大嚎大叫地使喚人來抓蛇,自己卻是連連往后縮,竟連燕行兩人都顧不上了。
金烏看不過眼,就要上前幫忙,卻被不知何時站到身邊的燕行握住了手腕。
只眨眼間,那黑蛇一扭身子便入了水,消失在眾人視野內。
這時才有珠民拿起船槳、開蚌刀等物過來,可也不敢湊得太近,只是兩眼緊盯著水面。比起他們,張明岐帶來的那幾個護衛倒要慌張得多,你推我我推你,畏畏縮縮愣是沒人上前。
金烏掙了一下,竟然甩不開燕行的手,便皺眉瞪他,低聲喝道,“松開。”
燕行瞧著淡定得很,并不看她,只微微搖頭,“你我不過一介商賈,手無寸鐵,還是莫要上前添亂為好。”他咬重了“商賈”二字,眼里居然帶幾分興味,跟看戲似的。
金烏眉頭蹙得更深,卻也聽懂了他的暗示,握著拳不再動作。
此時變故又起。
只聽兩道破水聲一左一右傳來,卻是那海蛇再度出水,竟然帶了同伙——兩條細長黑蛇身法靈活,尾鞭一掃,竟生生將砍向它們的刀斧掃落在地,左突右閃,仍是沖著張明岐而來!
電光火石間,眼前靈光忽綻。
“退——”
聲音從后漸近,倏然已至前方,原是一藍衣修士飛身掠來,長鞭于半空揮出,與海蛇纏斗起來。
另有兩名修士落入人群中,鋪開靈力護住眾人,免教打斗誤傷。
海蛇大約有些靈力,只是還不成氣候,不多久便敗下陣來。長鞭招招凌厲,掃如罡風,劈似劍斧,鞭尾帶鉤,被那人用巧勁一下穿入蛇頭,將其中一蛇釘死在地。
另一條海蛇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鞭鋒從腰上掃過,頓時只剩了半段殘軀,重重摔進了水中。
見狀,張明岐才像逃過一劫似的,跌坐在地大聲粗喘,兩腿早就沒了力氣,哆哆嗦嗦撐了幾次也沒站起來。
“去,去,趕緊滾下水,看那蛇逃了還是死了!”他抹了把汗,一面使喚人去水邊查看,一面又對那修士諂媚地笑,變臉功夫堪稱一絕,“見過梅少主,多謝梅少主搭救!少主好身手……那個……神通廣大!”
藍衣修士卻不搭理他,只輕飄飄掃他一眼,便查看兩位傷者狀況去了。
張明岐還在后頭催著人下水查看,見珠民們猶猶豫豫并未動作,竟然示意護衛將人趕下去。
藍衣修士終于忍不住,不悅道:“眼下救人要緊。”
“是,是。”張明岐訕訕賠笑。
察覺到手腕上的禁錮稍松,金烏甩開燕行的手,也快步上前,邊走邊道:“先拿布條扎在傷口上方,免得蛇毒……”
話沒說完卻愣了。
——兩人都已經斷了氣,躺在地上生機全無。
那修士輕輕一嘆:“知會其家人罷,撥些銀兩,好生收殮厚葬。”
金烏垂眸,看向兩人紺紫發烏的面龐,久久不語。
張明岐自是應下。
燕行便趁此時上前見禮。張明岐像是才想起還有他們兩位,理了理衣冠才為雙方引薦。兩人聽見張明岐對來人的稱呼時,便已心中有數,此時再說開來,那人果然就是廉州梅家的少主,梅意。
養珠之法也便是他提出來的。
梅意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唇紅齒白,生得格外斯文秀氣。說起方才的變故,原是他正好領著梅家弟子巡視海岸,遠遠聽見了動靜,這才趕來平息事端。
至于燕行,自是沿用了善來商號少東家的名頭,說起金烏時卻頓了頓,狐貍眼一瞇,便露出幾分促狹笑意:“此乃舍妹,燕二娘。”
——什么二娘,真難聽!
隔著帷帽,金烏嫌棄地瞪他一眼,卻也只好配合著福了福身:“見過梅少主。”說完便不再開口,微垂著頭腦,儼然一位嫻靜怕怯的閨閣女子。
梅意頷首還禮。
“二位無需多禮。讓二位初來廉州便遇此蛇患,卻是梅某巡查疏忽之過了。”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最終落回燕行臉上,“說來,燕公子方才倒是鎮靜,臨危不懼,果真是成事之人。”
“少主過譽了。”燕行拱手笑道,“在下雖一介商賈,比不得仙家本事,但行南走北多年,也略識得事,見過一些場面。”
梅意便也笑了笑。
說話間,他帶來的人已然在四周巡視過一圈,又將死者傷者安置妥當,轉而回稟。梅意點頭,轉身瞧了瞧地上的蛇尸,便示意弟子順手處置了。
張明岐遲疑著張了張嘴,指向水中。
梅意擺手道:“不必使人找了,那蛇身斷在七寸,想是活不成的。”
張明岐眼珠子一轉,卻還踟躇勸道,“少主出手自是不凡,但……怎么說也剩了個腦袋,若不斬草除根,萬一真叫它……”
梅意斜他一眼。
張明岐急忙息了聲,不敢再提。
出了這樣的意外,又有梅家在此,二人唯恐再生變故惹了懷疑,自是不好多留。燕行很快提出辭行。
張明岐仿佛舒了口氣,客套幾句后,便迫不及待地著人護送。
燕行與金烏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多謝張兄好意,只是我二人初至海畔,不舍沿途風光,回程路上仍想再轉上一轉。”燕行拱手婉拒,視線忽地落到身旁的金烏上,而后露出一抹無奈卻寵溺的笑意,“二娘鮮少出門,瞧什么都新奇,做兄長的總不好掃興。”
金烏被他這眼神看得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憋出一句,“兄長……又拿我取笑!”
張明岐也不強求,旋即笑道:“既然如此,張某便不多送了。往東三里還有海集,燕姑娘要是看中什么,只管報張某的名號!”
“二位且慢。”
不曾想,一旁含笑靜聽的梅意竟忽然叫住兩人,“梅某瞧二位甚是投緣。剛巧,梅某正要往附近巡查一番,不知二位可愿同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