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叩門聲忽地從外頭響起,不等歸真叫進,面無表情的賈疇已經自顧自走了進來。
“你的衣服……”
金烏打量之下不免遲疑,越看他身上穿的黑色布衣越眼熟,怎么有點像……他們今日帶出的那幾個家丁、馬夫?
裴嵐解釋道:“珠場情況不明,為防萬一,我便著賈疇喬裝同你們前去?!?/p>
難怪。
金烏恍然大悟,她就說賈疇平時恨不得一步不離燕行地盯著,今天怎么能放心讓人出去——原來不是轉了性,是由明轉暗了。
賈疇沒有理會別的,只專心向裴嵐回報今日的見聞。
原來在金烏兩人進了珠場以后,賈疇也沒閑著。
他們這些駕車的“下人”都被請去了珠場后頭的小院里歇腳,趁著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客人身上時,賈疇尋機將周圍地形都探看了一番。
“……房舍共五十一間,近珠田的十間為打理珍珠所用,當中三十間應是珠民屋舍,另有炊房一座,庫房兩座。余下為兩所二進院落,并無人出入;門外皆有護衛把守,當中四人疑似修士?!?/p>
未免打草驚蛇,賈疇沒有貿然接近。也就這么一會功夫,珠田那頭鬧起來了,眼見梅少主趕來,他就更不好再妄動。
不過在梅意陪同兩人離開以后,他特地多留了片刻,親眼見著張明歧點頭哈腰地把剩下幾個梅家修士請了過去——就進了其中一座院落。
“別的倒還正常,只是珠場里什么東西要讓修士守著?放珍珠的庫房?”金烏摸著下巴想道,“雇一個修士不便宜吧,同時用了四個看門……”
而且珠田出事的時候,那幾個也不過來看一看,可見是專門守著那院子的。
“出事?”
裴嵐最先關心的卻是這個。
“是兩條海蛇忽然竄出來咬了人?!苯馂鹾唵握f了說,“倒也奇怪,那蛇看著像是在害怕,不知怎么卻要上岸傷人,還盯著那個叫張什么……”
“張明歧?!毖嘈醒a充道。
“對,也就是帶我們去珠場的那人。”
說到這里,兩人便連帶著把遇見梅少主、游覽古海角的事也說了一遍。
“那里給人的感覺真的很……總之就是說不上來的古怪,”金烏不免又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皺皺眉頭道,“那水下肯定有東西!十有八九和我們找的那個邪神有關?!?/p>
裴嵐的面色也凝重起來,尤其在聽見金烏險些著了道時,眉頭皺得更是能夾死蒼蠅。他認真看向金烏,倒是沒說不讓她再犯險探查,而是道:“下回,我與你同去。”
結果金烏不讓他去。
“你還是老實養好身子吧?!苯馂跬送欤罢漳氵@個一刻也閑不下來的養法,誰敢讓你跟著冒險?!?/p>
“……”裴嵐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歸真這時卻問起了梅意的情況:“今日既見了面,你們覺得那梅少主如何?”
金烏思忖片刻,除了他借口與兩人有緣,非要湊上來同行以外,梅意的表現可以說相當得體——關心傷患,憂慮民生,甚至當兩人試探地提起海角時,他也并不避諱,親自帶路領他們參觀去了。
最后還是多虧他拉了一把,金烏才及時恢復神智,沒有掉海里去。
“還好吧?!苯馂鹾?,“看不出什么來?!?/p>
說著,她瞥了眼當時與那人相談甚歡的燕行。
后者笑而不語,似是默認。
金烏提醒似的干咳兩聲,仍然不見他有開口的意思,只好直接“請教”道:“你覺得呢?”
“梅兄么,”他這才慢悠悠張口了,“自然不錯,但那張管事心里卻仿佛藏著點陰私,那養珠之法……”燕行的視線從桌上書稿間掃過,“也未必全如他們說得這般好?!?/p>
裴嵐眉心一動。
“養珠法?”金烏捕捉到了這兩人的表情變化,很快反應過來,“你算的就是這個?”
裴嵐本就要說這個,與歸真交換過眼神,便把梳理好的卷宗書稿都擺到了兩人眼前。金烏聽了也覺得奇怪,以前采珠不易,是因為要摒著一口氣在海下一寸寸摸索過去,其中風險自然不小。可現在貝母都讓圈進珠田里了,也拉好了網子防著大浪把人船卷走,按說沒那么容易出意外才是。
至于海蛇海鯊……總不能天天都碰上那些來傷人吧?
再就是今天見到的珠民,那面黃肌瘦的模樣實在不像過著好日子。即使養珠的法子沒問題,受益最大的怕也并非珠民,倒是幾個商號應該被喂得挺肥。
幾人說話間,昆五郎和阮長儀終于姍姍歸來。
阮長儀在回程的馬車上可算清醒了些,這會兒也想起來自己趁著酒意扮紈绔的事了,尤其還對著昆五郎又摸又調戲的……別提多尷尬了。當發現屋里幾人都直盯著她時,更是臊得兩頰發燙。
“你臉怎么這么紅?”金烏嚇了一跳。
“喝了點酒,”她扇了扇風,故作鎮定道,“沒事?!?/p>
昆五郎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搖搖頭,把人護送到椅子上就轉身要走:“醉了,我讓廚房煮點醒酒湯?!?/p>
阮長儀立即小聲反駁道:“沒醉!……最多是微醺。”
“好好好,是微醺。”昆五郎順著道,特意咬重了那兩個字,“這就給微醺的大小姐煮茶去。”
“……咳?!?/p>
迎著金烏滿是揶揄的眼神,阮長儀兩頰的紅云好似更深了幾分,她干咳一聲,掩飾般問起了正事,“你們是從珠場回來了?怎么樣?”
眾人于是把方才討論的內容復述了一遍。
“你們那邊呢?”金烏問。
“還算順利。”阮長儀也簡單提了提,“聽那于二爺的意思,他要帶我們去看的‘珍寶’,沒準就和三天后的拍賣有關……可惜沒能套出巴農的線索?!?/p>
“可能就是因為巴農從南疆跑了,那藥酒的藥材供不上來才釀不成的?!苯馂跆岬侥侨司腿滩蛔“櫭?,“就是不知道現在的什么珍珠酒,還是不是巴農提供的方子?!?/p>
“是了,巴農是靠釀酒發家的來著。”阮長儀托著下巴猜道,“他會不會就藏在酒坊里?”
“是或不是,這場戲總要唱下去才知道。”燕行的笑容中帶著幾分了然,仿佛今日那于記管事的反應盡在他預料之內,“聽聞夏家酒樓同樣以藥酒揚名,管事卻與于記的不大對付……今日既只是微醺,明日不若再喝個盡興?”
“還要喝?”阮長儀當即瞪大了眼,連燕行的調侃都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