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祝師,求求你放過我兒子吧,他才十一歲啊!”一個女人伏在地上,滿臉淚水,伸著手不停地抓著身前的空氣。
而距離她身前不遠處,正有五六個著裝奇異的人,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個哭得喘不上氣的小男孩,腳下有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死死抱著他的腿。
“松開!還想挨打嗎?”那個人惡狠狠地朝地上男人吼道,用力踢了一腳。
可那個男人像是焊死了一樣毫不撒手,任由那一腳落在自己下腹。
“別打我爹!別打我爹!”那小男孩憋得滿臉通紅,一邊抽噎一邊扭動著身子掙扎,看準時機照著勒住自己的手臂上低頭狠狠咬了一口。
“哎呦,小兔崽子!”那人吃痛松了手。
小男孩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三兩步逃去了女人的懷里。
眼見這一鍋亂,站在最外圍的前頭的一個頭戴手骨面具,身穿彩色花布拼成的衣服,看起來是為首的人最終站了出來。
只見這人拿著手里的長杖用力在地上敲了兩下,上面掛著的飛禽頭骨隨之碰撞得咚邦亂響。
“能去侍奉地火娘子可是這娃兒的福氣,也是咱們鎮子的希望,你們不要不識好歹!”
婦人聽罷這話更激動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瞬間又被頂頭上毒辣的太陽蒸干。
“我家就剩這一個獨苗了,他要是死了我們兩口子可是活不了了!大祝師,求您放過我們吧,都是一個鎮子上的,我們家什么情況您也是最清楚不過了!”她干裂的嘴唇白皮外翻,這么一哭又裂了口子,浸出來的血干成一道暗紅色的疤痕。
可她的苦苦哀求并沒有打動那群人。
為首的那個大祝師厲聲訓斥道:“侍奉地火娘子又不是去送死!說不定過了今夜明天就又回來了!到時候他就是龍鳴鎮的英雄,鎮上的百姓可都等著他來救命呢,你們可不能這么自私!”
說罷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很快那群人又動了起來,沖過去再度把那個小男孩從女人懷里拽了出來,直接抗上了肩頭。
肝腸寸斷的哭聲又一次充斥在四周炙熱的空氣當中,令人聽著分外焦躁。
“太過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對一個小孩子橫搶硬奪,還有沒有王法了!”
沅雪池看不下去,一揚腳便追了過去,指著那個五顏六色的大祝師的鼻子呵斥道:“不管你們是什么人,趕緊放開那男孩,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大祝師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從哪里跑出來的,先是嚇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嚷嚷道:“哪里來的野丫頭,鳴龍鎮的事情外人管不著!”
說著,朝旁邊一招手,很快就有幾個空著手的摩拳擦掌地就朝她了過來,儼然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沅雪池有點發懵,她忘了自己平時對付的大都是些妖精鬼怪,極少和人起沖突,并不擅長打這種架。
可是狠話已經撂這兒了,她咬咬牙,摸上腰間匕首,只求一會兒打起來自己不會太狼狽。
沒想忽然有一身影沖出來擋在自己面前,兩三下就把那群人給全打趴了下來。
“沈喚?”沅雪池驚道,心中不由暗喜。
沒想到這小子還是一副俠義心腸,而且身手似乎比以前還要好。
“不會打架就不要沖到最前面。”沈喚沒有回頭,只伸出一只手將沅雪遲護在自己身后,“放著我來就好。”
“哼,誰要你幫。”沅雪遲別過腦袋,小聲嘟囔著。
大祝師見來者架勢不是好惹的,也不急著再去搶人,只急得用長杖狠狠敲著地面:“你們這樣會害死整個鳴龍鎮的百姓,鳴龍鎮要是完蛋了,大家就要一起跟著完蛋,你們一家人又怎么能獨善其身?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們好好想一想,別害人又害己!走!”
說罷,領著人便先行離開了。
見那些人走遠,那小男孩憋著的哭聲一下子爆發出來,沖著撲進婦人懷里,那婦人慌忙拍了男孩的背幾下,又緊著去扶自己丈夫。
眼前的場景凄慘又凌亂,沅雪池與沈喚對看了一眼,都很好奇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向沉煙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坐倒在地的那一家三口,打量了一番開口問道:“你們都是住在這里的?”
婦人點點頭:“多謝幾位相救,幾位都是外地人吧?若不嫌棄,請到家里坐一坐。”
向沉煙沒有拒絕。
沈喚和沅雪池見狀上前幫忙把幾個人從地上攙扶起來,最后在這對夫婦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一間位于鳴龍鎮外的一所石頭房屋內。
房屋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唯獨讓人不太舒服的就是這里每處地方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黃沙。
“對不住,這邊昨日才來了一場大風,還沒來得及打掃。”那婦人邊說邊把一個盤子放在幾人圍坐的桌子上,盤子里放了兩張餅。
隨后她又去一旁抱起一個壇子,猶豫了一下,打開蓋子,從里面倒出三碗水來,倒最后一碗的時候,整個壇子都被她倒拿著,顛了兩下顛出最后幾滴水,才收回去。
鼻青臉腫的男人此刻半躺在一旁的床上,神情呆滯,不知是不是被打壞了腦袋。
而那個小男孩伏在他腿邊,小心翼翼地側著眼睛觀察家里這幾個“外來人”。
向沉煙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轉看向那個小男孩:“那些人為什么抓這孩子?”
“他們要抓我兒子送去給地火娘子。”婦人回答道。
“地火娘子又是什么人?”沈喚問。
“她是鳴龍灣的神女。”婦人接過話,“保佑我們鳴龍灣風調雨順的神女。”
向沉煙眉毛微挑:“恕我直言,這里看起來可不像是風調雨順的樣子。”
婦人嘆了口氣:“很早的時候是這樣的,然而到了我祖父那一代,突然就降了大旱。村里的大祝師說是因為地火娘子發了脾氣,所以每年都要在鎮子上找一個合適的少年郎送去神火窟里去侍奉。”
沈喚表情凝重起來:“難道是獻祭活人?”
婦人緊抿了抿唇,忽然抱起小男孩,在三人面前跪了下來:“求求幾位救救我兒子吧,他哥哥已經被地火娘子吃掉了,這孩子萬不能再去送死了!”
沈喚與沅雪遲皆是背后一涼。
“被地火娘子……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