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對巫族能力的削減肉眼可見,原本張開的防御結界眼下已經蕩然無存。
而軒轅軍疫病當頭的觀念先入為主,蚩尤軍不僅沒有充分加強防守,反而還有誰松懈。
當密密麻麻的火箭如海嘯般襲來,正在打瞌睡的士兵們甚至還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暗夜中突然炸開一聲狼嚎般的號角,可當號角手又將吹響第二聲時,一支火箭突然就射穿了脖子。
“軒轅軍偷襲!軒轅軍偷襲!”
軒轅鐵騎的彎刀劈開轅門時,蚩尤軍斥候的食鐵獸還在夜風中沉睡。
猩紅的火舌順著糧倉茅頂竄起三丈高,黑煙里裹著黍米焦糊的腥氣,裹甲的戰馬在火場邊緣發狂嘶鳴。
涌入大營的軒轅軍將更多的桐油拋灑在帳篷上,手持揮舞的鐵蒺藜,帶起的火星又迅速沿著帳篷擴散成火災。
而蚩尤的戰士們剛從睡夢中躍起,便被闖入的對手用鐵蒺藜扼住咽喉脊背,倒刺扎入青筋凸起的肌肉里,火星烙進皮膚滋滋作響。
帳外混亂響聲一片,姜蕖被從夢中擾醒,睜眼時姜桑正將一床被單塞進水桶里。
“阿蕖,軒轅軍殺進來了,外面全是大火!”姜桑把浸水的床單披在她身上,“還好這邊比較遠,敵人還沒到這里來,你快點逃走!”
“阿桑……”姜蕖揉了揉眼睛,下一刻火光涌入眼簾。
她心臟一顫,急忙看向床榻,可床榻上除了掀開的一張毯子外,半個人影都沒有。
“阿且呢?”她愣地盯著那床看了一會兒,就被姜桑一把拽了起來。
“快別愣了,我來的時候這屋子里就你一個人。”
姜桑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事態的緊急不允許她們過多思索。
姜桑拉著姜蕖一路跑到帳外,眼見著已經陸陸續續有些軒轅士兵已經殺紅了眼,正朝他們這里走來。
“快去找巫族人帳篷,別讓他們跑了!”
火光中,有這樣一句話鉆進姜蕖耳朵。
“他們在找巫族,為什么……”姜蕖一瞬茫然之后陡然一驚,慌忙掙脫姜桑的手,“不行,我要去找我師父!”
“別過去,巫族那邊已經全都燒起來了!”姜桑急得沖上前想要再把她拉回來。
可就在這時,旁邊用來支撐帳篷的支柱因為被火燒斷,猛然砸了下來,正切斷了姜桑與姜蕖之間的路。
“阿桑,你先逃。”姜蕖搖搖頭,“他們要抓我師父,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阿蕖,你快回來!”姜桑扯起的嗓音被烈火燒斷,阻隔在一道火墻之前。
姜蕖朝她招了招手,轉身沖入火海當中。
她跑到巫族營帳之處,那里果然已經被淹沒入火海當中,腳下不斷傳來呻吟,有軒轅軍的,但更多的是他們自己人的。
“師父!師父!”她躋身火光當中,不斷四下呼喊,可除了滿眼絕境中的大火,她找不到一個活人。
“巫堇!巫堇你在哪里?!”她嘹亮的呼喊尾音顫抖,仿佛她眼前吃人的火舌一般在風中驚顫。
“姜蕖姑娘……”
微弱的呼喊聲絆住她的腳步。
她慌忙俯身查看,就看見一個巫族裝束的人被壓在一堆火焰之下。
她認得他,當初她為求師在巫族寨子外苦等數日時,不忍心而自作主張替她通報的那個人,他刻意幾了他的名字,叫灼風,很好聽,可眼下又顯得如此諷刺。
“你撐住,我先救你!”她跪下來試圖幫他搬開壓在身上的重物,可上面的火灼得她掌心一陣劇痛。
灼風拉住她的袖子,撕裂的灼痛讓他眼神變得散亂:“不必救我了……快去救少主,他……他被軒轅軍的人帶走了……”
“灼風。”姜蕖跪在地上,無助卻只能憤恨地攥著身下兩抔焦土。
“快去,就在那邊……”灼風拼盡最后的力氣同他指了一個方向,隨后,他的生命也被卷入這場大火,眼睛里最后的光芒消散,唯有手還保持著方才那樣。
姜蕖咬咬牙,從地上爬起來,順著灼風指的方向繼續追趕。
好在并沒有追多久,她就看見前方兩個軒轅軍正拖著已然昏迷不醒的巫堇往營外走。
姜蕖瞳孔猛然收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匯聚到頭頂。
“站住!”
聲嘶力竭的呼喊讓前面的士兵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姜蕖的身影就如同旋風一般攜著火舌一路朝他們沖了過去。
起掌間無數藤蔓穿過,又在火焰中焦枯成灰,破敗的植物碎片被揚進風里化作塵埃,塵埃中她又以拳攻去,眼底一片凜冽。
“糟了,怎么還有巫女!”帶著巫堇的兩名軒轅士兵慌了神,雖然眼前巫女的巫術在火焰中并不起效,但本能的懼怕還是讓他們不由得退后。
卻在下一刻,姜蕖的拳頭擊中在一柄長劍之上。
碰撞的嗡鳴聲順著她的手骨一路震上她頭頂。
巨大的沖擊力將她彈開到五步之外,她一個旋身,半跪落在地面。
縉云借勢將長劍插地,阻擋在姜蕖身前,隨后轉頭看向那兩位士兵:“快帶出去。”
“還我師父!”她眥目怒斥,縉云的影子在她眼睛里被火團化成一片,霎時,她腳下又蹬出一陣旋風,帶著她的身體利箭一般破開空氣,直往縉云攻去。
縉云從容后退以長劍抵擋,腳下踩著尚未燃燒的火焰,一步一步都在把姜蕖逼往火焰深處的絕境。
他是軒轅族的戰神,以姜蕖如今的實力,在無法動用巫術的情況下根本沒可能戰勝他。
可是她不甘心,她當初沒能勸阻神農離她而去,如今怎么能連巫堇也留不住?
“不許、帶走、我師父!”她一個字一個字咬出這句話,通紅的眼眶溢滿怒意。
可是在縉云眼里,她無非是一只還未長成的小豹子,哪怕已經拼盡全力展露自己的利爪和銳齒,也只不過是可笑的掙扎而已。
他緩緩抬起長劍,劍鋒上橙色火光劃過,率先劈上姜蕖面龐。
一支哨箭裂空而過,雙方再度沖鋒交戰。
面對那把劍,姜蕖只能把自己的拳頭握得更緊,她并不怕這把劍會落在身上,就算落在身上,她也必須要沖破縉云的阻擋。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落在她鼻尖的一瞬間,一把大劍架在了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