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洛璃肩上的洛蒲看著兩個男人,她好奇地問著洛璃:“阿兄,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洛璃輕聲回應:“同僚和一個異族王子罷了。”
她這句話引得兩人都不滿了。
“我們明明是相互承認的最佳對手,什么叫就是一個異族王子而已?”孛赤先就發表自己的意見。
倒是霍阜只是臉色微沉,隨即便微笑著看向洛蒲,他將手中的板栗紙袋給了她。
小孩一瞧,里面全是剝了殼的香甜板栗,眼里瞬間冒光,她甜甜地叫他,“謝謝哥哥!”
意識到洛蒲手中的板栗是霍阜的,洛璃嘴唇輕抿,正要讓她還回去。
看出她的意圖,霍阜直接道:“這袋板栗本就是你買的,在馬車上時你又不吃,給妹妹正好省了剝殼的力。”
“那也不行,阿蒲已經有兩袋了,不能貪食。”洛璃用眼神示意著小孩。
霍阜也不強求,接過紙袋后,一顆一顆給洛蒲喂著,小孩也不怕他。
在寺廟中的無趣枯燥,遇到與阿兄同行上來的人,他一定不錯。
洛蒲悠哉地想著。
背對著兩人的洛璃跟著小沙彌,同他聊著事。
看不慣的孛赤叫著洛蒲:“喂,小孩,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洛蒲專心地吃著板栗肉,對他說的話有些莫名:“阿兄沒和你說話,我就不和你說話。”
“阿蒲,他是狄族王子,不能失了禮數,喚他殿下。”洛璃提醒著她。
洛蒲乖乖地開口:“哦,殿下。”
發現投喂與被投喂的兩人,洛璃將小孩抱至身前,“世子,別喂她了,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沒意識到小孩腸胃弱,是我考慮不周了。”霍阜立即停下了動作,卻將剩余的板栗肉偷偷塞給了洛蒲。
這讓洛蒲笑得更開心了。
見兩人終于收斂,洛璃才繼續和小沙彌說話:“我母親近些日子可還好?”
“尚好,只是略感染了些風寒,至今還有些咳嗽。”
她愣了一瞬,見到方丈后打了招呼,她將洛蒲放下,讓霍阜帶孛赤逛逛法懷寺。
看著她匆匆的背影,方丈搖了搖頭。
關注到此的霍阜問了他:“方丈作何嘆氣?”
他還是只搖頭,但霍阜從他看向洛璃的眼神,明白了他的嘆息。
第一次在這廟宇與洛璃相見,他就被她呵斥著“別碰她”,想來當時她的手臂確實有傷,他還恰好碰上了。
霍阜猜測,那傷極大可能是她的母親造成的,如今也是。
擔心洛璃再次被傷,霍阜把孛赤推給了方丈,“辛苦方丈帶這位狄族王子了解衡國的佛,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
不待他們反應,他就先離開了,不過季倫和臨青都還在,他們知道現在的任務是盯著孛赤。
只是留在原地的孛赤還一臉懵:“誒,怎么都走了?我一個人多無聊。”
面前的釋衡大師面容慈和:“殿下同老衲一路領略佛之奧義吧。”
孛赤后悔沒讓一個侍從跟上他,想著來法懷寺的任務,他還是隨釋衡大師去了。
輕車熟路地來到深院,還沒進門洛璃就聽到一陣陣咳嗽聲。
她舉起的手遲疑著,想來何氏本就風寒纏身,心情定是不愉,說不定看到她狀況就更是不好了。
洛璃轉身靠在了木柱上,清眸望著這窄而寬的四方天。
寺中僧人雖是脫俗,卻終究是男人,所以這片院子的一切還是何氏自己打理。
見院中有些落葉積塵,她也不閑著,拿起掃帚便掃起了院子。
小佛堂里的何氏聽到,緩緩睜眼,她只當是心好的小沙彌又來幫忙打掃了,便又閉上眼,靜心于念經中。
外面的洛璃不止掃地,她到井邊欲打水為有些干黃的植被澆水。
卻不想木桶實在有些重,洛璃挽起袖子正想大干一場。
一只大手伸來提起盛滿水的木桶,霍阜姿態輕松:“小侯爺身體不便,我替你抬吧。”
有免費的勞動力,洛璃也不委屈自己,她平和地笑著:“那就多謝世子了,那些花草若有靈性,定會為世子所感動。”
霍阜云淡風輕地走進深院,內里寂靜得能聽到樹葉被風吹的沙沙聲,還有洛璃的呼吸聲。
房中隱約傳來念經的聲音,他一邊和洛璃澆水,一邊望著小佛堂處。
“里面是安國公夫人嗎?”他輕聲問道。
洛璃點了點頭,情緒淡漠:“是我母親,她正在禮佛,為我父兄祈福。”
“夫人來這多久了?”
“自我父兄下葬第二日便來了,至今……快有四年了。”
霍阜頓住腳步,明明他提早就知道這些事,但聽洛璃講起,他的心卻會莫名揪起。
安國公和勇英將軍下葬后便將洛璃獨自留在了侯府,也就是說安國公夫人變相地拋棄了她,而那時她才不過十三。
霍阜記得那段時間他正在母妃的故鄉,陪著母妃度過她生命中最后的幾天日子。
但至少他的母妃是關心愛護他的,甚至怕永昌王另娶的王妃或納的小妾威脅到他,她讓永昌王寫下一份絕不給任何女人身份的保證書。
那保證書蓋著皇帝的章,被他父王放在王府中以示他的遵守。
可洛璃呢,失了父兄的她本該受到母親的愛撫,結果她唯一親近的人聽信了那些傳言,信以為真,反倒視洛璃為害死家人的罪魁禍首。
在她最需要家人支持的時候唾棄她,丟下她一個人面對朝廷的質問。
霍阜難以相信才十三歲的洛璃,在一遍遍的回憶戰場上的慘烈和父兄戰死的場面時,該有多惶恐無助。
卻又不得不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只為了讓所有戰死的將領士兵的家眷能得到朝廷最大的體恤金。
但回到家中的她得不到家人的一點體恤。
之前的霍阜只站在敵對黨派的角度上,理性看待洛璃的一切遭遇,他覺得身為世代守護衡國的武將之子,就該有能力承受這些。
可真的了解過后,他對洛璃敬佩,知道她是女子后,他更是變成了欽慕。
察覺到他不動的洛璃疑惑地看向他,他眼中閃爍著不忍,她漠然開口:“你是在可憐我嗎?”
“不,我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