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輕語,讓洛璃心神一震。
抬眸凝向霍阜深邃的墨眸,她企圖從中找到絲毫虛偉假情。
可里面只有濃烈的感傷和悲切,似乎在為她斥責這世上對她的不公。
身后突然推開的門傳來的響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洛璃順勢看去,她的母親在看到她的那刻眉眼凜然,盡是冷意。
何氏眼珠轉到霍阜身上,她沒見過這人,下意識以為是洛璃的狐朋狗友,言語中透著尖銳:“你在這拉著朋友裝模作樣地為我清掃院子,是覺得我在其他人面前會給你面子嗎?”
她的輕嗤在霍阜這個外人聽來都是刺耳,他側目看著面目平靜的洛璃,難以想象身為安國公夫人的親生的洛璃心中該有多傷。
霍阜放下手中的水瓢,姿態恭敬:“夫人安好,在下名喚霍阜,是小侯爺的朋友。”
何氏轉動佛珠的動作一頓,她打量著霍阜:“霍阜?永昌王之子?三歲識千字,五歲作百詩,之后更是被稱為才華絕代的宣承世子就是你吧。”
“夫人謬贊。”
“話說世子不該輔佐在太子身邊嗎,怎和洛璃待在一處?”何氏氣勢有所收斂,卻也只是對霍阜緩和了態度。
霍阜的眉頭輕皺起:“我同小侯爺一起陪同狄族王子拜訪法懷寺,自然會與她在一處,且小侯爺能力出眾,性情謙和,我們也喜歡多與她交往。”
一番話里的維護意味讓何氏輕揚著眉,吐出的話諷刺十足:“她為了得到想要的,當然會在你們面前做出你們喜歡的樣子,就連在親人面前也是這樣,是吧洛璃。”
洛璃毫無情緒,淡淡開口:“在你眼中我不就是這樣的人,任你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將母女兩人的對峙看在眼里,霍阜覺得何氏對洛璃的偏見已經根深蒂固了。
何氏緩步走到洛璃面前:“洛璃,既然是狄族的王子,你可得招待好了,不然怎么報答他們送給你的封賞。”
何氏的怨恨之意似要撕碎洛璃,這句話要是讓其他人聽見了,洛璃的罪責恐要再深。
“所以母親在佛祖面前整天為父兄祈愿,祈出了什么?母親整日沉浸在自己逃避的世界中,好像只有在面對我時宣泄所有的惡意就能讓父兄活過來一般。”
下一秒洛璃便被女人扇得將頭偏了過去了,火辣辣的刺痛瞬間蔓延整個神經。
“洛璃,”霍阜將她擁護下,眸中含著緊張疼惜,他看向何氏的目光幽暗,“夫人,我敬您一聲夫人,是看在小侯爺和父親兄長份上的尊稱,洛璃在您心中不論是如何的可惡,她也是您親生的孩子,您著實過分了。”
換而言之,何氏被人尊敬也是洛家父子女為她拼來的,如今她只關心已逝世的安國公和勇英將軍,將洛璃貶低得一無是處。
現在更是不顧洛璃的臉面,在他面前打她,霍阜甚至懷疑洛璃不是何氏的孩子。
“我打不尊重父親兄長的人還用你這個外人教誨?你是世子,同樣是晚輩,我和洛璃的事還用不著你插手。”何氏橫眉冷目地看著他。
“請母親別把用在我身上的這套放在世子身上,他本就沒有必要對你屈膝,”洛璃緩緩推開身前的霍阜,“我知曉你心情不順,聽信那些莫須有的謠言我也不在乎,畢竟我與你的情感早在你丟下我,避世到這寺廟時就已經逐漸消失了。”
她警告著何氏:“我只希望你冷靜點,若狄族王子在這里出事,所有人都逃不了,你不為自己,也為阿蒲想想。”
從何氏聽到狄族兩字,眼中迸發出的仇恨讓洛璃瞬間就意識到她的想法,只能及時提醒后果。
何氏輕蔑地呵了聲,并不應她,似是多看洛璃一眼就會犯惡心,緩步越過他們離開。
霍阜收回視線,看著洛璃已經泛紅的左臉,眉頭擰起,他輕抬起她的下顎,輕輕地吹著涼風,“感覺好點了嗎?”
“還好。”除了痛,在他的吹氣下還有些癢,洛璃眉睫顫動,指節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袖。
“上次也是在這院子的門口,我扶住要摔倒的你,當時你呵斥著,讓我別碰你,還記得嗎?”霍阜有意聊著,分散她的注意力。
洛璃回憶著:“記得。”
手下的皮膚細膩嫩滑,一看到她臉頰明顯的紅腫,霍阜更是心疼了,“那次是碰到你手臂上的傷了吧,也是洛夫人造成的?”
洛璃沒有回話,拉下他的手:“謝謝,只是我這副面貌怕是不好再出現在孛赤面前,有礙瞻觀,世子一會兒自行去陪他吧,讓臨青在那幫你的忙。”
言罷,她頓了頓,神情為難:“我去尋小沙彌要支膏藥涂抹,不然不好出面,勞煩世子了。”
霍阜清楚,洛璃自是要獨自消化壞情緒,且他在場,心生尷尬避免不了,便也沒追上去。
他低頭看著碰過洛璃的指尖,抬起輕吻了下,觸到她的臉頰會痛,那就這樣代表他的愛撫吧。
看到霍阜來了,孛赤看向他的身后,卻不見人影,“洛璃呢?”
霍阜:“身體有些不舒服,讓師父帶她先回廂房了,待你想離開時再去喚她。”
“她什么時候這么弱……”話說一半,孛赤想起洛璃的腳傷,“算了,讓她先休息吧。”
伸手抓住欲跑的臨青,霍阜復述著洛璃的話:“你主子讓你幫我,留在這。”
臨青不信:“世子說是就是啊,要是世子騙我怎么辦?”
“那你去找她,看她會不會罵你。”霍阜直接松開他,一副要信不信的樣子。
見他胸有成竹,臨青泄了氣,抱著劍郁悶地跟在他們身后。
不就是想讓他監視那兩個人嘛,臨青一猜這其中一定有何氏的事,誰讓洛璃心疼卜蘭,不帶卜蘭來的,這會兒身邊肯定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這邊他又走不開,只能希望孛赤走快點。
孛赤倒是對法懷寺的一切都好奇得緊,這也看看,那也摸摸。
不過借著這份好奇,沒人看見他塞在角落的小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