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了整個法懷寺,孛赤又要求閱覽佛經,一副想將佛說經學搬進狄族的架勢,即使是霍阜也不好多說什么。
不知孛赤是不是刻意,本該下午歸京的時間他硬生生拖到了日落。
末了,他假作驚訝地看著已經昏黃的天空:“太陽都落山了,你們的佛教太有意思了,我一時太過沉迷,沒注意時間,現在就回去吧。”
霍阜神情平淡地看著他:“天色已晚,現在下山恐怕走到半路就看不見路了,我們只能在寺中留宿一晚。”
向方丈微微頷首,他表達了打擾寺中僧人的歉意。
釋衡笑著搖頭:“無礙,寺中本就冷清,有各位在,倒是添了絲人氣,老衲讓人多準備些齋飯。”
“多謝方丈,那就請王子殿下先去齋堂,季倫和臨青會跟著殿下的。”霍阜對孛赤說道。
孛赤疑惑:“你去哪?”
“小侯爺尚未進食,我去看看。”
“我也去。”
他的態度強硬,霍阜便止了勸阻的話,示意季倫和臨青兩人隨方丈去齋堂。
霍阜和孛赤并肩走著,素來善于交際的霍阜卻不開口,似乎沉思著什么。
“霍阜,你想要洛璃嗎?”
沉默的氛圍下,孛赤無由頭地蹦出來這么一句話。
被問的人沒有露出驚世駭俗的神色,他只是腳步頓了頓,面目反而平靜得不像話。
霍阜直直地看向他:“為什么這么問?”
“你看她的眼神像是我們草原上的野狼看母狼,有一種想占有對方的情緒,但洛璃明明是男子,你的心思在哪里都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孛赤雙手抱在腦后,姿態悠適。
只見他哼笑了聲,對此并不在意:“那你怎么就不驚訝?”
“我們部落也有像你這種喜歡男子的,不過他們沒藏好,被發現了,現在估計在哪只鷹的肚子里,慶幸洛璃沒被你帶上歧途吧,否則我相信,你們的下場絕對比他們慘。”
“我喜歡的不是男子。”霍阜一語雙關著。
當下衡國的世家貴族中自然有人豢養男子,但也都是暗地里,擺臺上來誰都會鬧得不好看。
不過霍阜確實不喜歡男的,發現洛璃是女子前他也曾懷疑自己的取向,試著接觸那些打扮和身姿都嬌柔的男人,最后的效果只有惡心,搞得季倫和李瑞都害怕了。
孛赤將頭撇向另一方:“喜歡的是不是男子只有你自己知道,藏好點吧,別連累了她。”
“呵,殿下的想法恐怕也不單純。”霍阜譏諷著他。
“等我成為狄族的王,再將洛璃留在狄族為我所用,想法是怎樣的都不重要,誰敢忤逆我,我就殺誰。”
他的語氣淡然,不將其他人當回事。
霍阜:“她是衡國人,不可能跟殿下走,殿下太異想天開了。”
一路上兩人你說一句我懟兩句,都克制著自己不動手將對方揍一頓。
再見到洛璃就只能看見她的一雙清眸,一塊綿布遮擋了她的面容。
沒辦法,她找僧人要來藥膏涂抹后,紅腫消不了那么快,為避免麻煩,她只有擋住。
“你拿塊布把臉遮住干嗎?毀容了?”孛赤目露新奇,伸手就要掀開她臉上的布。
洛璃后退一步,隨意編了個理由:“被蜜蜂蟄了,臉腫,有點難看。”
“你又不是姑娘,這么在意臉干嘛,讓我看看,說不定我能用法子幫你。”他再一步上前。
霍阜拉住他的肩,側身擋住洛璃。
剛剛一路的話也讓霍阜知道了他想拐跑洛璃的想法,對他的態度除了保持基本的禮節,還多了絲敵意。
“她既然說了不想,殿下就別為難她了,方丈他們還等著我們呢。
孛赤嘴角下撇,人家都還沒對你有回應呢,這就急著維護,也不怕熱臉貼冷屁股。
他走在后面,看著霍阜關心地詢問洛璃的情況,臉上的疼惜都不掩飾一下。
齋堂中眾人端坐在位置上,他們三人的飯食已由季倫和臨青放置。
看著全是素菜的碗中,孛赤嫌棄地擰眉:“這都是些什么?如此素淡,是吃不起肉了嗎?”
方丈語氣婉和:“佛教中人不殺生,不食葷,請殿下涼解。”
洛璃因遮面,打算晚點人散了再吃,她看向孛赤,視野余白處卻撞進一抹素色,隨即消失。
她瞬間知曉了些事,眉眼低壓著,強力掩飾憤怒。
目光掃向被孛赤翻來覆去的飯食,洛璃從臨青手中拿來幾顆板栗肉放進碗中搗碎。
惹得臨青面露不滿。
接著她一把奪過孛赤的碗,將自己面前的飯菜調換,“殿下吃這碗吧,若實在不想吃,就些板栗肉也是能添點香味的。”
“洛璃,你想要人幫你將飯菜拌好就直說,搶我的碗是什么意思?”孛赤看著她的操作怔然。
周圍的人也好奇地看來,對她的行為著實不解。
她鎮定自若:“王子殿下畢竟是第一次吃這種齋飯,難免不適應,我這碗放了些板栗碎肉,沒動過,殿下將就一下。”
霍阜凝視著她,目光晦澀。
聽洛璃的借口還算過得去,孛赤便也接受了。
“面容不便,我去別處。”洛璃感覺積壓在心中的怒意已經達到了極致,她留下這一句便端著碗離開。
她快步走向深院,扯開臉上的綿布露出冷冽的面容,找到何氏的廂房直接推開。
“你是想連累大家一起死嗎?!”
她怒聲質問著正在翻閱經書的何氏。
那婦人卻是不以為意,她撩開眼瞼陰沉地看著洛璃:“你在胡說什么?”
洛璃將孛赤的飯菜扔在她的面前。
“除了你,誰還會在狄族王子碗中放這些細小的棕褐色毒粉,當初你想飲下隨父兄去死時不是已經被我拿走了嗎,怎么又出現在了你的手中?”
何氏冷哼著,臉上表情凌厲:“早知道在你的碗中也撒些,連著你這個幫兇和兇手一起殺了多好。”
洛璃無奈閉眼,緊繃著情緒:“我已經說過了,請你多給我些時間,我自會為父兄報仇,你恨我怨我也罷,但我警示過你現在不是該動手的時候,你偏要一意孤行,最后讓洛家所有人都人頭落地你才罷休嗎?!”
最后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