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詞安眼中含著笑,靠在門框上,十分愜意放松的樣子。
曲薇薇自知多余,摸著墻邊跑了,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壞兮兮地打量了他們幾眼。
蘇曼汐想叫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那家伙一溜煙就跑了個沒影。
廚房里只剩下她和顧詞安兩個人。
想到自己剛才說的玩笑話,蘇曼汐的臉突然燙了起來,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嘴巴也不利索了。
“那個……我,我在做點心……”
說著,去整理手邊的東西。
“做得真好,在外面就聞到了。是為了感謝我而準備的嗎?”
顧詞安問道,語氣輕松愉悅,似乎并沒有發覺她的窘迫。
“嗯,這次多謝你,事情這么快解決,你應該費了不少心思。”
想要就剛才的話解釋什么,又覺得那樣只會欲蓋彌彰,心里兩個小人兒打架,亂作一團。
“不用謝,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是顧家的醫師,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允許別人污損你的名聲,尤其是這種不著邊際的謠言!”
顧詞安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也不要想太多,事情過去了就好,他們大概率是不會再來給你找麻煩了,就算再來,你也不必擔心,有我呢。”
明明是安慰的話,善意的話,可落在蘇曼汐的耳朵里,卻像一塊大石頭一樣,讓她心里沉了又沉,甚至有點上不來氣。
剛才就亂的心,現在更亂了。
心里亂,動作也跟著變形,蘇曼汐一時忘了剛才要干什么,慌忙轉身,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糖罐。
糖罐是玻璃的,應聲而碎,散落了一地。
糖粒兒混著玻璃碴濺得到處都是,蘇曼汐低頭一看,頭都大了。
“別動!小心!”
顧詞安立即走過來將她拉到一邊,自己從門后拿來笤帚和簸箕,一點一點清掃。
蘇曼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伸手就去撿落在腳邊的大塊碎玻璃。
眨眼的功夫,都沒來得及感覺到痛,手就被割了一個口子,洇洇流出血來。
鮮紅的血滴在淺色的磚地上,刺眼極了。
顧詞安轉身的工夫看到這一幕,立即丟下手里的東西,上前抓住她的手,眉頭驟然蹙緊。
“怎么這么不小心!”
語氣中滿是嗔怪,目光卻一直盯在她的傷口上,像是怕傷口會趁自己不注意而流出更多的血來。
蘇曼汐對傷口見怪不怪,根本沒當回事,本想說自己可以去包扎一下,可不知怎么的,看著顧詞安為自己緊張的樣子,她什么都不想說了。
她就那樣看著顧詞安手忙腳亂拿來紙巾為她擦拭血跡,又將傷口按住,半晌才問她紗布和碘伏在哪里。
他抬起頭,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一時間,兩人就那樣看著對方,甚至忘了呼吸。
蘇曼汐仿佛在顧詞安的眼里看到了星河燦爛。
他的眸色又黑又沉,卻涌動著細碎的光,一不小心就讓人陷了進去。
蘇曼汐恍然失神,不知過了多久,當手指傳來疼痛時,她才猛地收回神。
眉頭皺起,疼痛更加劇烈。
“……那邊抽屜里就有,我在那邊放了一只醫藥箱!”
蘇曼汐連忙將手抽了回來,指了指旁邊櫥柜的抽屜。
顧詞安點點頭,立刻去從櫥柜里拿出一只醫藥箱。
里面常用的藥品都有,他找出碘伏和棉簽,為她的傷口消毒,接著又用紗布小心翼翼為她包扎好,最后打了一個結。
他在做這一切時,蘇曼汐的目光不斷在自己的手指和他的臉上跳躍。
他的額頭,他的眉毛,他的睫毛和雙眼,還有高挺的鼻梁,以及薄唇……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這個發現讓蘇曼汐嚇了一跳,她趕緊閉上眼睛,企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疼痛上。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前還是顧詞安。
她試圖想些別的畫面,可大腦卻完全不受控制,總是會將畫面切換到顧詞安。
他的冷漠,他的笑,他的氣惱,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不斷在她眼前閃現,像失控了。
她有點煩躁起來。
“好了,上下的工作我來,你告訴我都要做什么。”
顧詞安說著,將醫藥包整理好。
她睜開眼睛,只覺得自己一分鐘也不想在這里多待。
心口發悶,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到外面去做深呼吸。
“我去下衛生間,這里你不用管,晚些時候我會叫人來收拾的。”
說罷,轉身就走。
黃昏的陽光依舊熱烈,卻為天空投下了一抹落寞。
連廊上的落日余暉映得角落愈發陰暗,她盡可能踩在陽光照射的磚塊上,仿佛只要踩到陰暗處就會墜落一樣。
她的一顆心惴惴不安,很擔心半路會遇到別人,她很怕被人看到自己此時淚水打著轉的眼眶。
蘇曼汐沒有去旁邊的衛生間,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反鎖了門,蜷縮在自己后院的躺椅上,如同以往無數個心情欠佳的時刻,在這里肆無忌憚地陷入自己的情緒。
她一向自認為是理性的人,可這一次,她感覺自己已經走到了邊緣,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
她將之前用來說服自己的道理統統翻出來復習,一遍又一遍,終于感覺到心里有什么東西慢慢消解。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終于將紛亂的思緒梳理得差不多,終于可以將它們擱置一旁的時候,她打開手機,想給弟弟發條微信讓他周末回來吃飯。
發完微信,隨手點進朋友圈,翻了幾下,目光一下子落在一條喬菲娜發出的動態。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配圖。
照片里,兩只手,一只纖細一只筋骨分明,各持一只紅酒杯相碰。
背景是落地窗旁邊的一只浴缸,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紗簾鋪灑在浴缸上。
水面波光粼粼,細碎的光斑將整個空間折射出幾分夢幻浪漫,更加襯托得兩只手曖昧不明,引人聯想。
蘇曼汐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緊,繼而將目光落在上面那一行文字上時,頭腦中有短暫的空白——
顧先生,有幸與你攜手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