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月連忙要跪下,嘴里剛要辯解,謝夫人便道:“如月,你站著。”
謝如月半屈的膝蓋一頓,她抬眼看向謝夫人。
謝夫人沒看向她,反而一臉威嚴地看著謝皎月。
“你說那銀票是如月是給你的?”
謝皎月看著眉目間帶著凌厲與威壓的謝夫人,頓了片刻,緩緩道:
“是。”
“你騙人!那銀票分明就是你偷的!”
謝新月在一旁高聲道,又尖又利的嗓音像是要把謝皎月的耳膜刺破。
謝皎月袖子下的手捏緊,她看著謝新月一字一句道:
“四姑娘說這話可有證據?你有何證據證明那銀票是我偷的?”
謝新月反反復復提起“偷”這個字,這個字著實像一根繡花針,深深扎進了謝皎月的心臟里。
疼得她一顆心臟都緊縮在了一起。
“這根本就不需要證據!”謝新月看著謝皎月,精致的臉上全是遮掩不住的惡意,“因為你就是一個賤人!你手腳本來就不干凈!”
“夠了!”
上面的謝夫人再也忍不住,從凳子上站起身,一臉怒容地看著謝新月。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記了?我何曾教過你說這話!”
謝新月被謝夫人的臉色嚇了一跳,她阿娘何曾這般嚴厲地訓斥過她。
都是這賤女人,都是她回來以后,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阿娘訓斥!
事到如今,連原本屬于三姐姐的衣裳首飾和銀票都要給這個女人了!
謝新月仰頭看著謝夫人,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里沁滿了淚珠。
她道:“阿娘也沒有教過我包庇壞人!她拿了三姐姐的銀票!還搶了三姐姐的衣裳首飾!阿娘為何不訓斥她反而要來訓我!”
“阿娘定然是又變心了!看見她就心軟了!忘記了她以前做過的淫蕩事,若是如此,新月也不相信阿娘了,反正阿娘都只會站在她那邊!”
說著謝新月眼眶里淚珠子忍不住往地上砸,說完以后她便哭著跑了出去。
謝如月見狀,看了一眼謝新月的身影,又看向謝夫人,有些急切道:
“伯母,那銀票的確是如月心甘情愿給二姐姐的,跟二姐姐沒關系。新月年紀小,一時出言不慎也實屬情有可原,如月也會好好教導她的。”
說著謝如月對著謝夫人行了一個禮,道:“如月恐新月做出什么傻事,先行告退。”
說完謝如月也追著謝新月出去了,兩個人走后,偌大的房間只剩下謝夫人和謝皎月兩個主子。
謝夫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頓時覺得頭更疼了。
尤其是謝如月那句“恐新月做出什么傻事”的話,這話算是說到謝夫人心坎里去了。
這個小女兒,從小粉雕玉琢,最是得眾人喜愛,被寵的難免有些嬌縱和偏執。
她看向謝皎月道:“那銀票我不知是如月給你的,還是你自己拿的,總是你尋個法子還回去,不是自己的東西別惦記。”
說著謝夫人滿含深意地看著謝皎月道:
“兩日后的冬宴,我希望你謹記這句話。”
謝皎月抬眼看向她,正想問她是何意時,謝夫人擺了擺手,道:“你下去吧,我也倦了,去看看新月后也該歇息了。”
聽見這句話,謝皎月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謝夫人已經累了,但是她還要強撐著去看謝新月,卻不愿意和她多說兩句話。
謝皎月看著面前的人,只能謙卑又恭敬道:
“是。”
等謝夫人也離開院子后,謝皎月才扶著知秋的手慢慢轉身,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知秋小聲道:“姑娘,那銀票我們可要還給三姑娘。”
在她看來,那銀票就是一個禍害,姑娘一開始便不應該接過那銀票。
知秋能明白的事,謝皎月如何不明白?
一開始收下的時候是謝如月塞進她的手里,謝如月來得匆忙也走得匆忙,根本就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力。
那銀票也被她隨手擱置在了書桌上的匣子里,一時間竟忘了還有那銀票的存在。
除了忘了,謝皎月也沒有想到謝如月會因為那幾張銀票設計謝新月上門來找茬,更沒有想到謝夫人連事情的緣由都不問便要把她銀票還給謝如月。
想起方才謝夫人那冷漠又不想與她交談的模樣,謝皎月頓時身子又冷了一些。
謝夫人她根本不在意她的委屈,也根本不在意那銀票是怎么來的,更不在意謝皎月被污蔑辱罵,她只是想后宅安寧。
她甚至不知道那銀票是謝皎月的賣命錢便匆匆兩句要跟上小女兒,謝皎月沒來由地想,要是今天被污蔑的是謝新月或者是謝新月,謝夫人還會這般不在意嗎?
深冬了,雪花還在一片一片地落下,覆蓋了相府后院的路面和花叢。
謝皎月看著那片模糊的白時,只覺得眼睛一片刺痛,她使勁眨了眨眼睛,等她睜開眼時,視線似乎更模糊了一些。
在一片模糊的世界里,謝皎月好像聽見下人掃雪的聲音。
熟悉的掃雪聲讓謝皎月想起了在清靜庵那三年的冬天,那三個寒冬里,她也是要掃雪的。
或者早上,或者中午,巍峨的山路蜿蜒而下,她手里只有竹掃帚,從上掃到下,又或者從下掃到上。
凍得雙手雙腳都沒有知覺了。
寒風吹過她的背部時,冷得她渾身都在發顫,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攥緊了。
就像現在這樣。
謝皎月暈過去之前,聽見了知秋的聲音,還沒來得及想她在說什么,腦子里就被泡進了冰水里,窒息的寒冷讓她沒辦法思考任何事情。
謝新月的院子里。
謝新月抱著雙腿坐在金絲軟榻上哭,一旁的謝如月安慰著她。
謝夫人邁步進來的時候,正好挺好謝新月抽噎道:
“阿娘根本就不在乎我!以前哥哥在的時候,阿娘眼里便只有哥哥一個人,哥哥走了之后阿娘又只在乎那個壞女人,她根本就不喜歡我。”
聽著謝如月的話,謝夫人站在原地一頓。
她原先只以為這個小女兒嬌縱,卻沒有想過是因為她把心思都花在了大兒子和大女兒身上,忽視了對這個小女兒的教導才讓她變得如此嬌縱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