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氣急,扇巴掌時忘了收著力道,直接把謝新月扇得臉一歪。
謝新月一手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謝夫人。
“阿娘,你打我。”
謝新月的聲音帶著顫抖,除了不可置信外,更多是悲傷與氣憤。
看著小姑娘雙眼逐漸泛紅的樣子,謝夫人的心也像是被人撕開了一樣,一陣血淋淋的疼。
可是想起方才謝新月的話,謝夫人頓時又狠下心道:
“謝新月,我最后再和你說一遍,這是你的姐姐,你唯一的親姐姐,日后若是再讓我聽見你對她不敬,我便聽見一次罰你一次!”
謝夫人的語氣藏著嚴厲,周圍的丫鬟頓時明白。
夫人是認真的。
二姑娘又恢復到以往的寵愛了。
丫鬟聽到的是謝夫人的威嚴,而謝新月聽到了是謝夫人的狠心與無情。
謝新月看著面前的人,淚珠子再也忍不住,從眼眶里滾落了出來。
她指著謝夫人,語氣里充滿了傷心和絕望:
“又是這樣,你總是偏心她!”
“你還為了她打我!”
“如果不在乎我又為什么要把我生下來!你只要哥哥和她不就好了!還生我做什么!”
謝新月哭得撕心裂肺,淚珠子一顆一顆地掉,看著謝夫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母親,反而像是在看仇人。
她哽咽道:
“你如果喜歡她,還教我彈琴做什么?你只教她不就好了嗎?”
謝如月不明白謝夫人為什么要給了她一種獲寵的錯覺之后,又親手把她撕碎。
這讓她覺得很痛苦。
也很惡心。
謝新月看著面前的婦人,一雙水浸潤過的杏眼死死盯著謝夫人道:
“我恨你!”
說完謝新月便跑著離開了。
看著謝新月離開的背影,謝夫人踉蹌了一下的身子,旁邊的紅葉見狀,連忙扶住了她。
“夫人。”
謝夫人氣得心口絞痛,她扶著胸口,喘息很急促。
“藥!夫人,把藥吃了吧!”
紅葉連忙從袖子掏出了一個小瓶子,她從瓶子里倒出一個藥丸遞到謝夫人嘴邊。
所有丫鬟都圍著謝夫人轉,只有謝皎月睜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孤零零地坐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問發生了什么事,但是又怕身邊沒有人,陷入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尷尬境地。
忍冬去給她拿新的湯婆子了,沒人在圍著她轉了。
她就是一個沒人管的瞎子。
在相府尚且如此,入了宮只怕更難熬。
謝夫人吃了藥,呼吸的交替次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下來。
她看了一眼人群之外,孤零零坐在輪椅上的謝皎月,清瘦的姑娘半垂著眼,嘴唇輕抿著,似乎有些不自在。
看著謝皎月那副離不了人的模樣,心里的郁氣就久久不能消散。
謝夫人閉了閉眼,又想起方才負氣跑走的小女兒,頓時覺得胸悶氣短。
她看了一旁的紅葉道:
“多派些人去看著四姑娘,別讓她做出什么傻事來。”
謝新月氣成那副樣子,多半是不會進宮了。
她只能帶著謝皎月進宮。
吩咐完紅葉,謝夫人沒有再多看一眼,而是出門朝著馬車走去。
她大女兒那副慘樣,她只覺得看一眼都心煩意亂。
偏偏那副身子又實在弱得緊,不僅不能罰她,還得想祖宗一樣供著她。
謝家的馬車使到了宮門前,進宮門的幾步是要自己走的。
謝皎月走下馬車的時候,身后的忍冬一直扶著她。
她道:“姑娘,在我身上借幾分力吧。”
謝皎月想,忍冬自己就不過就是一個丫鬟,身上本就沒有幾分力氣,再加上天冷,穿得厚重,若是她真靠在忍冬身上了,只會忍冬會累得站不穩。
其實她的腳上了藥,又扎了針,現在踩在地上已經沒有知覺了。
她只能隱約感受到腳底像是針扎和血肉擠壓的模糊感覺,除了讓她有些心驚膽戰外,并沒有很強烈的痛感。
走在她旁邊的謝夫人看向她,見她雖然走得慢,但是到底沒有因為一點小傷就病怏怏地靠在丫鬟身上。
說到底,謝皎月也是相府嫡女,今日這種普天同慶的日子,她就算裝,也得在人前裝得一副世家貴女的風范,萬不能掛著一副苦相,看得只會惹人生厭。
進了宮門,便有一個宮女等在原地,瞧見謝夫人時,她上前了幾步,她道:
“夫人,娘娘已經在宮里等著了。”
謝夫人看向一旁的謝皎月,淡淡道:“你先去見見你姐姐,我理應先去拜見皇后娘娘。”
她身為相府的夫人,老太太去世后府中的事一應由她料理,她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相府。
作為相府夫人,理應拜見后宮之主之后才能去看望自己的侄女。
宮女點頭,最后用小轎子把謝皎月接走了。
到了貴妃娘娘的院子里,謝皎月才見到了這位許多年都不曾見面的堂姐。
穿著華衣的謝清月看見她一個人時,眼眸流轉間滿是疑惑。
“怎么就你一個人?”
謝皎月道:“母親去拜見皇后娘娘了,如月和新月未曾進宮。”
面前的女子牽著她的手在榻前坐下,“她們不來也好,只我與你談談心。”
謝皎月抬起眼看向她,她看不見面前濃妝艷抹的臉,但通過聲音,她似乎看見了好多年前粉黛未施的長姐。
許多年前,謝清月也會這樣拉著她的手,臉上掛著有些俏皮的笑。
“她們年紀小,不來正好,礙不著我倆說話。”
進宮六年,她長姐性子雖然沉穩內斂了不少,但是終究還是以前那個長姐。
身上帶著脂粉香氣的美貌婦人抓著她的手,嘆道:
“三年前祖父下獄后你便再也沒有來見過我,我還以為你是惱我不幫祖父,后來才知道,你去庵里為祖母守孝去了。”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一守就是三年,倒是我這個長姐忘得干干凈凈的,三年也未曾進宮來看我一眼。”
若是以前,謝皎月會笑著和她說,你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看,要我看做什么。
但是現在的謝皎月僵硬著身子,嘴角提不起笑。
她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連嘴角要怎么彎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