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箏從醫生那里獲悉，由于車子遭遇撞擊，蕭聿眼部充血，視線受到遮擋，需要進行一場手術。
手術總歸存在風險，她簡直不敢想象，倘若蕭聿失去視力，那個一向運籌帷幄、總能在困境中翻盤的大律師，會變成什么樣子。
她去外面買了食物，回來細心地喂蕭聿吃下。
估摸又過了將近兩個小時，想著莊倩也該離開了，這才輾轉來到小四月的病房。
程序正在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小四月吃飯，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還以為是莊倩去而復返。
“你回去吧，把心里的話說出來，我好受多了。日子總得繼續過，還有小四月陪著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小四月伸出了胳膊，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媽媽”。
孩子是夫妻間的情感紐帶，就這簡單的一句話，讓向箏瞬間破防，她快步沖到床前，緊緊地抱住了女兒。
“對不起，寶寶，媽媽回來晚了。媽媽一直都好想你。”
小四月費力地抬起頭，小嘴巴嘟囔著：“媽媽，我快不能呼吸了。”
向箏看著女兒頭上扎著的針，感受著懷中女兒又軟又香的小身體，心里滿是心疼與懊惱，手臂也不自覺地松了松。
“接下來換媽媽照顧小四月，讓爸爸休息一下，好不好？”
小四月伸出小手，輕輕撫上向箏的臉，又扭頭看看程序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爸爸媽媽都陪著我，好不好？”
“好。那媽媽先喂你吃飯？”
母女連心，程序看著兩人的互動，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什么時候回來的？”程序問道。
“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向箏舀起一勺粥，遞到孩子嘴邊，沒有提及蕭聿的事情。
“明天還要上班嗎？”
“先請個假，等寶寶出院了再說。哦，程序，我肚子餓得咕咕叫，你能幫我買點吃的嗎？”
向箏瞥見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彈了進來，發信人是莊倩。
她的眸色瞬間暗了暗，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知道，這么做或許會將自己推向無底深淵，可就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沖動，想要窺探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道鴻溝。
她找了個看似不錯的借口。
程序不經意間歪了下頭，他聽到她叫自己“程序”，這樣直呼姓名，以往是從未有過的，她總是親昵地叫他“我序”。
他彎腰準備拿手機，電子支付，這時向箏已經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手勢密碼你知道，刷我的。這幾天你辛苦了，必須給你報銷。”
這話再尋常不過，因為他賦閑在家時，兩人就達成了共識，她負責賺錢養家，他負責操持家中事務。
程序拿走了向箏的手機。
此刻，程序的手機已經落入向箏手中，她環顧四周，手忍不住微微發顫。
果然，間諜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這太考驗心理素質了。
她的內疚與憤怒交織在一起，百感交集，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
“媽媽？”小四月被她陰晴不定的臉色嚇壞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叫了一聲。
向箏四處搜尋，在抽屜里找到了布書，說道：“寶寶，媽媽想聽故事了，你能講給媽媽聽嗎？”
“媽媽是大人，也要小孩子講嗎？”小四月滿臉疑惑地問道。
“媽媽可沒爸爸聰明，所以需要寶寶講給媽媽聽。”向箏說道。
愛表現的小孩子果然從中找到了價值感，她捧著布書，搖頭晃腦，學著爸爸平時的樣子講了起來。
而向箏的心思，全然不在故事上，她只想弄清楚程序和莊倩到底發展到了什么程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證實什么，還是確定什么，就是一門心思要查個水落石出。
對，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如果愛情已經消逝，她絕不愿意委曲求全地維持這段婚姻。
她顫抖著手指，終于劃開了密碼，點開了程序和莊倩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近這兩天的聊天記錄稍多一些，但基本都是關于詢問病情，以及莊倩對程序的鼓勵之詞。
這些贊美之語，曾經她也總是掛在嘴邊，她把和客戶相處時提供情緒價值的經驗，都用在了老公身上，所以他們一直相處得很和睦，為數不多的沖突，也基本都是源于育兒理念的不同。
等等，這一句“你能來醫院一趟嗎？有點事情要麻煩你”，算一算時間，這是小四月剛入院的那天。
程序請莊倩幫什么忙呢？
這個疑問在轉賬記錄里似乎有了一絲線索。
轉賬記錄顯示有一筆一萬塊的轉賬，幫什么忙需要這么多錢？而且莊倩還沒收，過期后又退了回去。
這讓向箏心里微微松了口氣，如果兩人只是在談錢，那應該還沒發展到談感情的地步。
孩子稚嫩笨拙的講故事聲，和向箏上滑手機頁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再往前翻看聊天記錄，更多的都是關于MCN工作的交流，比如做什么選題、短視頻的排期安排等，并沒有任何逾矩的內容。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她在心里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不知不覺，聊天記錄的日期已經翻到了三年前。
一條莊倩發來的長短信引起了她的注意：“終于更能體會那句‘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了。不過最感恩的，還是一起看雪的人。謝了，程序。”
看到這個日期，向箏迅速在腦海中回想，這不正是程序出差去鶴城的那次嗎？
本來應該是程序和常陽一起出差的，但常陽身體不適，莊倩便替代他去了。
以至于當時自己在群里喊莊倩，都沒得到回應。有沒有一種可能，莊倩去鶴城本就另有目的？
繼續瀏覽信息，向箏忽然看到一長串英文。
她的英文水平不高，但好在之前在程序的幫助下，成人專升本時英語有了一定的提升，勉強能看懂一些。
“東西是你寄的嗎？”還有莊倩發來的轉賬記錄。
對應的日期是……除夕。
向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往事如電影般一幀幀在眼前浮現。
那天，程序跟她說群里有個同學家里年貨不夠，而他們家囤貨較多，就想給同學寄一點。
她當時絲毫沒有多想，便同意了。
為了不讓母親察覺，她還硬拉著母親去小區散步，好給程序留出發閃送的時間。
如果他們之間真的沒什么，那程序為什么要隱瞞給莊倩寄東西的事情？
如果莊倩對程序來說很特殊，那他們還做過什么？有沒有滾過床單……
單是想到這種可能，向箏就感覺呼吸困難，心像被撕裂了一般，密密麻麻全是疼痛，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感覺衣服被人拽了一下，低頭對上了小四月的眼睛。
“媽媽，我講完了，你怎么哭了？”
向箏慌忙退出微信，按下HOME鍵，俯下身子問道：“寶寶，如果爸爸媽媽以后不能在一起了，你想和誰一起住？”
小孩子的思維還轉不過這么大的彎，大人都想全都擁有，而小孩子卻必須做出選擇。小四月立刻脆生生地回答：“和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