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爛尾樓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汽車,駕駛位一側的前后門都敞開著,刑事技術人員正在對車進行全面的檢查。
進入爛尾樓,在通往位于五樓案發現場的落滿灰土的水泥臺階上,腳印和拖行的痕跡清晰可見。來到五樓,能明顯感覺到異常的沉重氣氛,每一名在場的人員都像是自己的親人遇害一樣情緒低落、悲傷。
緝毒大隊隊長萬國富看過現場后,就獨自走到一旁,坐在臺階上低著頭抽著悶煙。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鐵漢”,抓捕行動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身上的大小傷痕不計其數,但他從來沒有因為自己負傷輕易落淚,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雙眼紅腫,不輕易流出的淚水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從眼眶里竄出。
聽到腳步聲,萬國富抬頭看了眼,然后抹去了臉上的淚水:“你們來啦。”
“別太難過了。”凌風輕輕拍了拍萬國富的肩膀,和馬建國一前一后坐在臺階上。
“小黃剛畢業就跟著我了,那時候他沒什么經驗,但是肯學肯干。有一次,為了執行一個任務,我們需要一個陌生的面孔進行化裝偵查,他知道后就找我自告奮勇。”萬國富哽咽著回憶道,“雖然事前我已經教了他很多,也把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告訴他了,但我還是很擔心,畢竟一個新人,第一次化裝偵查,又是跟毒販,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的表現出乎我的意料,很從容,很冷靜,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從那次之后,我就重點培養他,他也沒有讓我失望,這些年,栽在他手上的毒販不計其數,誰曾想,竟然會……”
萬國富悲慟地沒再繼續說下去,低著頭,不停地抽著煙。
“老萬,別想太多了,我們一定會全力破案,相信我們。”馬建國說道。
萬國富微微點點頭:“你和老凌去忙吧,我在這里坐會兒。”
凌風和馬建國對視了一眼,返回了案發現場。
現場的地上布滿了凌亂的鞋印,被打爛的雜物散落一地,滿是塵土的地面上隨處可見像是雨點般的血跡。這樣的畫面,即使普通人,也能一眼就看出來這里曾發生過一場無比激烈的打斗。
陳尸的地點位于現場北面的一根柱子邊,死者的情況雖不比第一起案件殘忍,但血腥的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趴在地上的死者全身滿是塵土和血跡,歪斜著頭,面部被打的幾乎看不清原來的樣貌,頸部底下的那一大灘血跡更是刺眼。死者雙目圓睜,雖然此時他的雙眼已沒了生氣,但能感覺到其中隱藏著的那一絲驚恐。
在死者身旁的柱子上寫著紅色的英文——game continues。
“初步尸檢的結果是什么?”凌風看過尸體后,問道。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天深夜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者的手筋、腳筋都被利器割斷,身體布滿利器造成的傷口,從傷口深可見骨的程度看,兇手的力氣非常大,而且幾乎所有的傷口都是一次性造成的,手法可以說是穩、準、狠。再就是手臂、腿部和前胸都有骨折的情況,但并沒有發現鈍器擊打留下的痕跡,應該是徒手造成的,和之前的案件類似。至于真正的死因,應該是頸部大動脈被割斷,失血過多死亡。死者的手、腳還有被扎帶之類物品捆綁的痕跡。”法醫痛惜地說道,“簡直就像是黑社會執行的‘家法’。”
“也可能是職業殺手。”凌風說道。
“職業殺手?”馬建國說道。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畢竟現場有明顯打斗的痕跡,行兇手法也非常專業,普通人很難做到。”法醫補充道。
“如果真是職業殺手所為,那這案子就有極大的可能和那起販毒案有關。”馬建國湊近凌風,輕聲耳語道。
凌風微微點頭,然后扭頭向臺階方向掃了眼,說道:“看來要找老萬好好聊一下了。”
六章 神秘的販毒集團
辦公室內,萬國富的情緒依舊低落,頹廢地坐在椅子上抽著煙,馬建國泡好茶遞到他面前,他接過后只是禮貌的咂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老萬,別太難過了,保重身體,小黃也不想看到你這樣。”馬建國安慰道。
“唉,我也不想去想,可是說的容易,做起來難啊,這些年,他自己一個人在這里工作,父母都不在身邊,只要有空,我都會叫他去我家,尤其是逢年過節回不去的時候,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自己的孩子都多,我早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了。前幾天他執行任務,很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他媽還給我打電話,我當時還拍著胸脯向他媽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兒子,請她老人家放心,可是現在他遭遇這種不幸,你們說,我怎么向他的父母交代?我沒保護好他啊!是我疏忽啊!都怪我啊!”萬國富自責地說道。
“這種事你也不想的,別太自責了,兇徒想要報復,不是你能預料到的,我們誰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未卜先知。”凌風安慰道。
“是啊,老萬,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這不是你的責任。”馬建國也安慰道。
“唉,總之我這心里難受啊!堵的慌。”萬國富指著胸口,“不過沒事,你們不用安慰我,干這行這么多年了,什么大風浪沒遇到過,我扛的住。”頓了頓,他重新點上一支煙,畢竟也是一名久經戰場的老警察,懂得如何調整和控制自己的情緒,“你們找我來,除了安慰我,還有案子的事吧。”
凌風和馬建國相繼點了點頭。
“我在案發現場有聽技術人員提到關于電話挑釁的事,但當時沒心情細問,小黃的遇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萬國富率先開了口,凌風也不想浪費時間,雖然對于黃月明的遇害他也非常悲憤,但他必須讓自己保持清醒冷靜的頭腦,只有爭取盡快破案,才是對死者最好的交代。
正當凌風準備開口時,辦公室外傳來了敲門聲,隨即門開了,局長沈鑫走了進來,三人見狀,相繼起身。
沈鑫落座后,先是安慰了萬國富幾句,繼而面色凝重地說道:“我剛從省廳開會回來,省廳領導對這次的案件高度重視,兇徒的行為是公然向警方發起挑戰,省廳領導要求我們立即成立專案組,全力偵辦這起案件,務必盡快破案,一定要將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徹底撲滅。”
“現在這局面,就算沒有任何指示,我們也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凌風說道。
“怎么樣,現在案件有什么進展了?”沈鑫問道。
“我們正準備向老萬了解一些情況。”
“好,我也聽聽,一起參謀參謀。”
凌風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到目前為止所調查到的線索,以及他和馬建國的分析進行了詳細的敘述。
“你們懷疑兇手是當年販毒案的幕后主謀?”萬國富說道。
“如果只是一件事與當年的案子碰在一起,可能是巧合,兩件事也勉強還能解釋為巧合,但現在是三件事。先是向我挑釁,接著就是兩名死者,可以說目前嫌疑人針對的三個人都和當年的案子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我和老馬不認為這還是巧合,但至于是不是幕后主謀,暫時還不能下定論。”凌風說道。
“嗯,照你們的分析,可能性非常大。”沈鑫認同道,“老萬,當年‘破冰行動’具體的情況,還是你親自說說吧。”
萬國富點點頭,繼而再次點燃一支煙,說道:“四年前,我們發現有大批高純度的冰毒在我市市面流通,并且銷往全國。經過前期的偵查,我們發現這是一個以‘阿花’何金花、‘火爆’王炎東、‘大軍’周志軍三人為首的販毒組織,而且組織內部的架構非常嚴密,何金花只和王炎東、周志軍聯系,再由王炎東和周志軍負責把毒‘品’交給散貨的馬仔。雖然摸清了他們毒‘品’交易的過程,但是卻始終沒有查清他們毒‘品的來源。從我們繳獲的部分毒’品純度看,他們手上的毒‘品純度非常高,基本都在78%以上,有的甚至達到了90%以上,這是比較罕見的,我們懷疑他們有自己的加工工廠,為了能將這個販毒組織徹底瓦解,所以遲遲沒有收網。然而僅僅依靠外圍的偵查,很難有所突破,于是我們決定派人化裝偵查,而小黃就是這個任務的不二人選。”
說到這里,萬國富的臉上再次流露出悲傷,能看的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只是稍稍停頓,繼續說道:“小黃化裝成北方來的毒販和他們進行交易,先通過‘線人’取得了馬仔的信任,接著又接近了周志軍,但周志軍非常狡猾和謹慎,除了和交易有關的事,其它的絕口不提。由于一直無法得到毒’品來源的準確信息,我們也擔心再拖下去夜長夢多,而且一旦小黃的身份引起毒販警覺,就會打草驚蛇,那整個計劃就前功盡棄。于是我們決定利用購買毒‘品為由,而且指定純度要最好的,引他們去提貨,如果能追蹤到制毒工廠最好,即使追蹤不到,也可以先人贓并獲,但是直到交易前,都沒有發現有人去提貨。最后我們到指定地點進行交易,他們在見到錢后,就通知我們到郊區的一處涵洞拿貨,然而就在我們驗貨的時候,何金花接到一個電話,然后就想要跑,起先我們還以為貨有問題,她可能想黑吃黑,于是決定馬上收網,不過事后證明貨沒問題,純度也非常高。在抓捕過程中,何金花和同伙開槍拒捕,何金花在‘火爆’的掩護下駕車逃跑,‘大軍’在被圍捕的過程中開槍自盡。倩文和小黃一起去追何金花,等我們找到他們時,‘火爆’和何金花都被擊斃了,倩文也犧牲了,小黃受了重傷。事后據小黃說,當時他們追著何金花到了廢車場,雙方再次發生槍戰,過程中‘火爆’被擊斃,何金花受了傷,倩文上前查看何金花的傷勢,他打電話報告具體位置,就在他剛掛斷電話的時候,被人從身后開槍,當場就昏了過去,之后的情況如何他也不知道。我們根據現場勘查的情況分析,殺害倩文的槍手應該是躲在廢車場對面的山上,使用的是一把SR25狙擊步槍。而在小黃和何金花的身上我們還發現了另一組彈頭,是出自一把自制式五四手槍,也就是說當時在現場至少有兩名槍手,這兩名槍手到底是販毒組織內部人員,還是受雇傭的,我們始終沒有查到任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