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信誓旦旦,“跟她走的那些人都是些庸碌之輩,哪是那些江湖人的對手,朕一早就計劃好了,故意帶那些無用之人上路不惹沈霧起疑,即便全折了也不心疼,讓裴謹行繼續訓練其他人就是了。”
“如果不多給她些人,以她的疑心病,豈可能老老實實的走小路。”
“說的也是?!备]太后道。
母子倆在馬車里安然休息,只等回宮聽傳沈霧遇刺的消息。
隊伍平緩的行駛,兩邊樹林茂密,風吹過響起簌簌的動靜,似是樹葉摩擦,又像是衣裳摩擦在一起,只是并無人在意。
直到嗖的一聲!
林間射出的箭穿過一個禁軍的肩膀,他從馬上滾落,腦袋重重砸在石頭上,當場氣絕。
御馬受驚,紛紛叫了起來,裴謹行眼神驚恐,大聲喊道:“有刺客!有刺客!保護皇上!”
車廂劇烈震動,沈括扶著車壁,臉上頓時沒了血色,竇太后的佛珠斷了,珠子散落一地,她也沒了端莊平靜,驚慌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會有刺客!”
林間竄出許多黑衣蒙面的人,手持長刀、長劍、彎弓,跟隨行禁軍打作一團。
禁軍們毫無防備,陣型還沒來得及形成便被刺客打散了,一群人烏泱泱混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裴謹行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嚇得膀胱縮緊,眼前的刺客如狼似虎,刀鋒所到之處慘叫聲不絕,裴謹行入宮之前只是個混混,哪里跟這樣的人打過,他躲在其他人后頭,后背貼著沈括的馬車壁,刀上連一滴血都沒沾。
馬車里,竇太后和沈括已經嚇得躲在了榻下面。
什么玉冠鳳釵散落一地,沈括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就把容復帶來了!
因為此前的事他疑心容復待他之心不誠,故意讓他留守皇宮,此刻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突然,一名刺客騰空躍起直奔御駕,他落在馬車頂上,震得車廂猛的晃動,竇太后驚慌尖叫,使勁往角落里縮。
禁軍們眼看不好,紛紛朝馬車奔去,離得最近的裴謹行壯著膽子揮刀去砍那刺客,卻被他一腳踹在肩上,飛了出去。
刺客舉起刀,噗地一聲刺入馬車上壁,寒光凜凜的刀刃沒入馬車中,沈括瞳孔緊縮,捂住竇太后的嘴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刺客刺了兩下,似乎覺得無用,跳到車前,用長劍沒入御馬的屁股。
御馬嘶鳴一聲,瘋狂的竄了出去,車廂震動,竇太后咬住沈括的手,臉上遍布淚痕,什么妝和發髻全都散了,此刻的她再也不像個雍容華貴的太后,跟市井婦人沒有任何分別。
沈括更是嚇慘了,他沖車簾外看,禁軍全被拋在后頭,想也知道駕馬的人是誰!
他堂堂一個皇帝,竟然要被刺客擄走了!
被刺客——擄走了??!
馬車不知跑出了多遠,刺客切斷了連接處,馬車終于慢慢停了下來。
他割斷車簾,劍鋒直指榻下躲藏的沈括和竇太后,冷冷道:“滾出來。”
沈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竇太后望見那劍鋒,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括咬著牙鉆了出來,顫聲道:“你,你想要什么?榮華富貴?金銀財寶還是美人,朕都可以給你!”
刺客嗤笑了聲:“昏君。滾出來!”
沈括是皇帝,到底還有幾分骨氣,他坐起身怒吼道:“大膽刁民!竟然敢刺殺朕!朕勸你盡快將朕和太后放了!若是讓朕的皇姐知道,必將你們全部五馬分尸!夷你們十族!”
刺客一臉桀驁,“我們能將你這個昏君擒了,當然早晚也能抓到那個妖女。蓮花教必屠盡你們大慶賊人,光復大商!”
沈括瞳孔一縮,“蓮花教——”
他不可置信的大吼:“你們不是該走小路去殺——”
沈括在理智的最后一秒剎車,沒把后面的話說出來,眼前刺客似乎也不在乎他想說什么,用劍比著他,讓他下車。
二人僵持了片刻,沈括還是一臉屈辱的走了下去。
這時,身后傳來馬蹄聲,裴謹行大喊:“皇上!皇上!”
沈括心神一動,“朕在這——”
話還沒說完,刺客的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裴謹行趕來,看見這一幕,嚇得差點沒暈過去,他從馬車上下來,厲聲道:“你是逃不掉的。援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你的那些同伴已經全部伏誅,我勸你也趁早收手吧?!?/p>
刺客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向天大吼:“大商一定會卷土重來!”
說罷,手中的劍直直刺向沈括,竟是打算直接來個同歸于盡!
眼看那劍就要穿過沈括胸膛,刺客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馬蹄聲靠近,刺客掐沈括的手松了,沈括癱坐在地,身后一人披著晚霞騎馬而來,他飛身下馬,動作如行云流水,直奔沈括,屈膝蹲下身,“陛下可有受傷?”
“容……容復……”
沈括那一瞬間真是眼淚差點掉下來,“你來了!你來了!”
從未有哪一刻,容復叫他這般安心,他頓時就找回了當初信任他的感覺。
再扭頭看那刺客,背心處沒入一把長刀,此時已經斷了氣。
容復臉色陰沉的站起身,吩咐身后跟上來的西廠番役:“去把剩下的人解決,最好能留兩個活口?!?/p>
裴謹行連滾帶爬上前,扶沈括起身,“陛下,您沒事實在是太好了?!?/p>
沈括將他狠狠掀飛,大聲道:“將他拿下!拿下!”
番役領命,將裴謹行押了起來,裴謹行臉色煞白直呼饒命,容復卻沒給他機會,讓人堵了嘴。
他余光看著沈括,神色晦暗不明。
竇太后仍在昏迷之中,容復叫人把她抬上了馬車,跟沈括一起送回京城。
本想自己留下來查那些刺客,沈括卻抓著他的衣袖不放,一定要他護送自己,容復無法,只得先將人送回皇宮。
進入玄武門時天色已經很暗了,容復騎馬走在前面,遠遠望見一個身影站在盤龍玉階上。
是沈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