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鴨都養在搭建的木屋里,清掃得干干凈凈,一絲異味也聞不到。
除了莊子上的人吃,多出來的就拿到城里賣掉,一年下來,倒還有得賺。
福滿樓生意好了之后,雞鴨還有它們生的蛋,隔段時間直接送過去。
何陵景看了看,莊子里外栽種了幾十棵梅樹,紅的、白的、粉的,美得似一幅畫。
冬日的天總是黑得格外早。
不過轉了幾圈,又喝了一壺茶,莊子里的廚房中就開始冒出炊煙。
魚是早上才在城里買的,天氣冷,放在外面也壞不了。
雞鴨現在宰,燉湯紅燒,還炒了一大盤。
雞湯上面的油撇干凈,扔幾粒花生,再放一小撮枸杞。
清蒸魚,上面鋪著翠綠的蔥絲和幾段姜絲,出鍋淋上辣醬。
何陵景和許知意口味清淡,炒鴨肉時也沒敢放太多的調料,不知這大冬天的他們是從哪買來的辣椒,綠的紅的,倒是好看。
自己生的豆芽用豬油輕輕一翻炒,加點鹽巴,吃一口,脆嫩帶著豆香味。
最后張大娘親自端著盤淋了麻油的蒸餛飩過來。
“姑娘您嘗嘗看,這么做出來,皮更有韌勁了,里面還有湯汁,這還是我家老頭子想出來的法子。”
許知意笑瞇瞇的夾起一只,咬開一個口,輕輕將熱氣吹散,放進嘴里,滿足的半瞇起眼。
“確實更好吃了。”
說完又夾起一只,仔細吹了吹,送到何陵景嘴邊。
“阿景你也嘗嘗。”
張大娘看看她,又看看何陵景,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真好,真好啊!姑娘跟公子可真是天生一對。”
要是自己的兒子還活著,也該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可惜了,兩個都沒能回來。
朝廷發放的撫恤金,經過一層層盤剝,到他們手上只有不足六兩。
省著點倒也夠用了,可老頭子摔了,還傷到了腦袋,花了一大半,也沒治好。
要不是遇到許知意,只怕人早就已經死透了。
做飯的手藝自是比不得府里專門請的廚子,也沒有秘方,只是食材都是新鮮的,加上環境優美,吃著也覺得更香些。
饒是何陵景這種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多用了半碗飯,雞湯鮮而不膩,意外的多喝了一碗。
吃了飯,兩人牽著手在莊子里溜達消食,順便趁著天沒完全黑透,欣賞了一下郊外美景。
郊外的莊子大多是住著主家安排過來的下人,一個連一個,燭火通明,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聲,倒是一點也不冷清。
河面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山上白皚皚的,松樹蒼翠,連成一片。
許知意貪婪的盯著看了好半晌。
“阿景,咱們回去吧。”
“好。”
她要和親去東臨的事,只與管家說了一聲,又交代了些別的事情,這才在管家不舍的目光中上了馬車。
“管家,等我走了之后再告訴他們吧,一切就麻煩你了,若有事,可以去尋阿景。”
管家趕忙抬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淚。
“好的,莊子里的事您不用操心......姑娘,您一路珍重!”
許知意微笑著頷首,放下車簾。
“回府吧!”
今日趕車的是海青,吃飽喝足了,也不覺得冷,只是心里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姑娘您就真的不帶屬下一起走嗎?”
“嗯,你得留下,這里的事也很重要,秋兒就得勞煩你多看顧了。”
海青幽怨地嘆了口氣。
可是浮生也要跟著一起離開了,他一個人留在這京城還有什么意思?
只是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如果到時你的心意還是沒變,我就做主將浮生許給你!”
海青心下一喜,也顧不得傷心了。
“姑娘您說認真的?”
“自然,就你那點小心思,當誰看不出來?”
一揚馬鞭,“的嘞,屬下就等著了!”
媳婦有著落了,心也就跟著踏實了!
何陵景看著懷里的人,輕笑一聲。
“他們跟著你,也算是有福了。”
許知意卻沒笑,定定看了他好一會。
“可惜啊,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接下來的日子,得你一個人面對了。”
何陵景也出神的凝視著她,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只要想著你在等著我,我就什么也不怕。”
不知想到了什么,許知意輕拍了拍車壁。
“海青,去一趟許府,有些事我還沒與他們算清楚。”
海青也不多話,掉轉馬頭。
許府比起從前蕭索了許多,門口也沒了侍衛,昏黃的燈籠隨風搖晃。
何陵景是摟著許知意用輕功飛進去的。
一切都那么熟悉,卻又恍若隔世。
輕車熟路地到了林姨娘居住的院子。
積雪已經堆得很厚了,卻也無人打掃,除了主屋,其他屋里的燭火早就熄了,看著分外的冷清。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姨娘目光呆滯地坐在床上,地上凌亂不堪。
碎掉的花瓶,掀翻在地的盆景,還有些不值錢的首飾。
聽見動靜,林姨娘只是略掀了掀眼皮,喉嚨里發出桀桀的怪笑聲。
“你終究還是來索命了!哈哈,太可笑了,沒一個孩子是他的,哈哈哈!”
許知意也不在意,看著一旁的軟榻還算干凈,拉著何陵景的手坐了過去。
壺里的水早就涼透了,杯子邊沿破了小口。
林姨娘未施粉黛,頭發凌亂地披散著,深紫的衣裳上沾污了不少的污漬,臉上再無半點從前的媚態。
“說說吧,我娘當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別裝瘋賣傻,我知道你清醒著。”
不然也不會在得知許云婉死訊的時候,瘋子一樣的去尋她,最后還親手挖了坑,將人埋了。
“是你為了報復我,所以害死婉兒的對不對?”
許知意輕輕搖頭。
“她是受了秦淮生的牽連,也算惡人有惡報,怨不得別人。”
定定看著林姨娘的眼睛,半晌,輕笑一聲。
只是那笑容落在何陵景眼中,莫名就覺得心疼。
“我娘死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啊!要不是許懷安還要顧及名聲,怕是連個全尸也不會給她留吧?”
“你可以什么也不說,沒關系,畢竟許高遠不還好好活著?”
林姨娘原本混沌的眼神一下就凌厲起來。
“你要是敢害遠兒,我就與你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