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晴好,無風無雪。
梅香院聚滿了下人,一個個極守規矩地站在廊下,身上穿著嶄新的棉襖。
許知意用完早膳,凈了手,這才依次叫她們進來。
浮生手里拿著厚厚的紅封,笑瞇瞇的。
“差使辦得好的,可多得一個月的月例,還不謝過郡主?”
下人們恭敬跪下,雙手上舉。
“奴婢,奴才們謝過長安郡主賞!”
紅封一個一個交到她們手中,臉上全是難掩的喜色。
許知意啜了口茶,這才淡淡道。
“我再有兩日就要離京前往東臨,你們大多是夫人派來服侍我的,可繼續留在丞相府,當然了,要是有想出府的,我也可歸還你們的身契,放你們自由。”
無人回答,全都垂著腦袋,有幾個甚至已經悄悄紅了眼。
她們幾個正是許知意從安王府帶出來的,從粗使婢女變成如今的二等丫鬟,月錢也從幾十文,變成如今的一兩。
摸了摸袖中鼓鼓的紅封,只怕至少有十幾兩。
但如今世道亂,對女子多有不公,離開丞相府,她們還真的再沒有去處了。
“都不愿意走嗎?那便好好留在丞相府當值,只要盡心服侍,夫人是不會苛待你們的!”
幾個婢女跪下,朝著她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郡主,您去了東臨,身邊也是要有人伺候的,就帶著奴婢四人一起吧,好不好?”
許知意輕嘆口氣,示意白嬤嬤把人扶起來,又揮退了其余下人,這才開口。
“你們可知此去東臨,路途遙遠,吉兇未卜?到了東臨王宮,可比不上丞相府這般自在,故而我才想著留你們在京城。”
紅兒咬了咬唇,四人中,屬她膽最大。
“郡主,可奴婢們就想跟著您!與其到了王宮被陌生的下人伺候,不如帶著奴婢四人,奴婢們定對您忠心不二!”
“求求郡主了!”
“郡主您就帶上奴婢吧!”
這四人分別叫紅兒、綠兒、藍兒和紫兒,聽說是陳府醫隨口給起的名。
白嬤嬤觀察過,四人倒是安分,平常為人處事也小心謹慎。
她們說的也沒錯,到了東臨,與其重新調教下人,不如用自己人更安心些。
“好吧,你們既然心意已決,今天就回去收拾東西,后日隨我一道走!”
四人得了準話,一個個喜笑顏開,連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奴婢東西不多,就一個包袱,保管不給郡主拖后腿!”
“奴婢也是,而且要是馬車不夠坐,奴婢可以走著去東臨!”
許知意好笑地望著她們嘰嘰喳喳走遠了。
她們中,最大的紅兒今年也不過才十三歲,本想著讓她們安心待在丞相府,等到了歲數,替她們尋個好人家嫁過去。
白嬤嬤、浮生、銀珠、樂心及扶光也都各自得了個厚厚的紅封,足夠半輩子花用。
“郡主這才給的太多了!奴婢們跟著您,可花不了這么多!”
許知意斜睨說話的扶光一眼。
“你留在京城,日后總也是要嫁人的,就當是我提前給你的嫁妝了!”
扶光小臉一紅。
“我才不要嫁人!等孫夫人順利生產,我還要去找郡主呢!”
銀珠大咧咧,“就是就是,我也不要嫁人,一輩子守著郡主才好!”
樂心只是抿嘴,眉眼彎彎。
“母親產子后,身邊還需要個貼心的人照顧,你忘了我之前同你講過的話了?”
扶光扁了扁嘴,眼眶一下就紅了。
“可......可我就是想跟著郡主嘛!大不了,等小主子三四歲了,我再去尋您!”
許知意無奈撫額。
“行行,全依你!真是個死心眼!”
扶光咧嘴一笑。
“那我就先去給夫人熬安胎藥了!有我在夫人身邊,郡主放心就是!”
何陵景回來,就看到梅香院的下人們一個個歡欣雀躍,手里捏著一模一樣的紅封,笑得見牙不見眼。
積雪掃去一邊,露出青石的地面,小廚房的煙囪冒出淡淡的炊煙。
梅香夾著藥香彌漫。
何陵景駐足,貪婪的看著這一幕。
他深知,等許知意離開京城,這里就再不會有這般和諧溫暖的景象了。
原來,幸福就藏在平淡中,只是許多人不以為意,錯過了,才知后悔,可為時晚矣。
幸好,他沒錯過她。
進了屋,許知意正淺笑盈盈地同白嬤嬤等人閑聊,面前的碟子里是剝好的瓜子仁。
“阿景你回來了!外面冷不冷?嬤嬤,讓廚房把新做好的點心端過來。”
白嬤嬤應一聲,笑意都來不及收回去。
“好的,老奴這就去,公子先坐著喝口熱茶。”
不等兩人再說什么,門房就小跑著來回稟。
“公子,郡主,東臨的卓克王子想入府一敘,夫人讓小的問問,可方便?”
何陵景的手緊了緊,語氣卻平靜。
“他應是來商量后日出發的諸多事宜,你若是不想見,我就回了他。”
許知意托著腮,饒有興味的打量他。
“我覺得你吃醋的樣子十分可愛,這么冷的天,來一趟不容易,就叫他進來吧。”
何陵景一噎,耳尖迅速紅了。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就是覺得他這么冒冒失失的登門,有些不妥!”
許知意嗯了一聲,尾調拉得極長。
何陵景俯身過去,霸道地封住她紅潤嬌軟的唇。
“唔——好阿景,我錯了,再也不說了。”
何陵景聽得她氣息不勻,語帶嬌羞,這才將人松開。
“還敢用這事打趣嗎?我自然是不愿意他見你的,只是日后你在東臨,還得倚仗他的庇護。”
任何事情在生死面前都得靠邊站。
他真心愛慕她,自然更希望她能好好活著,比世間所有女子都要過得幸福。
許知意伸出蔥白的手指,戳了戳他有略鼓氣的面頰。
“我的阿景是這世間最俊俏的郎君,旁人可入不得我的眼。”
輕輕笑一聲,就似羽毛掠過水面,濺起點點漣漪。
“你呀,最會知道如何拿捏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語氣里滿是無奈和寵溺。
手指繼續描摹著他精致如畫的眉眼,不厭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