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的嘲諷像細密的針一樣扎進霍司謙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的基礎不如別人,這種先鋪大色塊再深入刻畫的方法是他摸索出來的,能更好地把握整體感覺。
但此刻在李蜜嘴里,卻成了拙劣的笑柄。
尤其是提到他最崇拜的畫家L,更是讓他羞愧難當,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剛調好的顏料差點滴落。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敏感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楚墨離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無視了周圍各異的目光,伸出雙手,輕輕捂住了霍司謙的耳朵。
溫熱的掌心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和嘲諷,只留下沉穩的心跳聲,仿佛透過掌心傳遞過來。
楚綿看到這一幕,眼睛倏地亮了。
哎喲喂,這場景,這互動…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姜槐推薦的那幾本耽美小說情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默默地捧起了隱形的瓜。
二哥這護食的姿態,嘖嘖。
霍司謙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楚墨離指尖的溫度,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凈的香水味。
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墨離哥哥竟然…
一股熱氣猛地沖上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
他下意識地想躲。
“別聽,畫你的。”
很奇怪,明明是讓人難堪的境地,可被楚墨離這樣護著,霍司謙紛亂的心緒竟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那些嘲笑和質疑仿佛被隔絕在一個遙遠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了畫筆。
這一次,他的手穩了。
筆尖在畫布上游走,那些原本模糊的色塊逐漸清晰、融合,細節被一點點勾勒出來。
光影、色彩、情緒…
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躍然紙上。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楚墨離一直站在他身旁,沒有離開,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時間悄然流逝。
當霍司謙落下最后一筆時,畫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畫作上。
那是一幅描繪角落里一株向日葵的畫。
光線從看不見的窗外投射進來,將花瓣染上溫暖的金黃,花盤微微低垂,卻倔強地朝著光源的方向。
背景是模糊而深沉的暗色調,強烈的對比下,那株向日葵仿佛燃燒著生命,充滿了蓬勃的張力和一種近乎悲壯的美感。
再看李蜜那幅畫,雖然技巧嫻熟,色彩亮麗,卻像精心包裝的商品,缺少了靈魂。
高下立判。
李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死死盯著霍司謙的畫,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嫉妒。
再環顧周圍,所有人的眼神似乎都在對她說——你輸了。
李蜜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霍司謙:“不可能!你肯定是作弊了!”
這話剛說出來,旁邊就傳來不大不小的嗤笑聲。
李蜜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離譜。
她眼神閃爍,“這場不算!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場?下個月京城的繪畫大賽,我們都參加,誰輸了,就永遠不準再碰畫筆,滾出繪畫界!”
這賭注太大了。
永遠退出繪畫界,這對一個熱愛畫畫的人來說,無異于宣判死刑。
霍司謙臉色發白,嘴唇翕動了一下,猶豫和膽怯在他眼中交織。
楚墨離淡淡地掃了李蜜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蜜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轉回頭,看著霍司謙,然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替他回答了李蜜:“好,我們比。”
“哥哥......”
“噓!”楚墨離對霍司謙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笑意:“我相信你。”
可是......他都不相信他自己。
今天或許只是運氣好而已。
他知道那個繪畫大賽,到時候會去很多人......
“好啊!那我們到時候見!”李蜜放下狠話,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看到現場因為兩人比試,而圍滿了人。
王先生滿面春風,穿梭于賓客之間,不失時機地為自己的畫廊和簽約畫家做著宣傳,熱情洋溢地介紹著每一幅作品背后的故事與價值。
人群漸漸散去。
楚璟站在一幅描繪雨后初晴的風景畫前,畫風細膩溫柔,色彩明亮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郁,他看得入神,最終還是決定買下。
對他而言,這幅畫似乎觸動了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
角落里,霍司謙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剛才在眾人面前的窘迫感依舊揮之不去,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目光始終釘在自己身上。
楚墨離走到他身邊,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輕柔:“別想太多,你很有天賦的,繪畫大賽的事我對你很有信心!”
“......好。”
夜幕悄然降臨,城市華燈初上。
回清江別墅區的車內,氣氛有些安靜。
霍司謙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楚綿,小聲問:“楚小姐,剛才那位L畫家…他真的在現場嗎?”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
楚綿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語氣篤定:“當然在。他很低調,不輕易露面,不過我看見他了,他對你的臨摹很感興趣,覺得你很有潛力。”
她自然地編織著謊言,看著霍司謙眼中瞬間燃起的光亮,心里并沒有太多負擔。
能給他一點信心總是好的。
霍司謙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偶像關注的巨大喜悅混合著些微的不安,讓他臉頰微微發燙。
他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這份肯定牢牢記住。
車輛平穩駛入清江別墅區。
楚綿透過車窗,無意間瞥向隔壁那棟更為靜謐的宅邸。
月光如水,灑在精心修剪的花園里。
一道身影正拄著雙拐,在花園的石子小徑上緩慢移動。
是傅靳年。
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動作雖然還略顯生澀,但確實是在獨立行走,每一步都很穩。
楚綿眸光微動,看著他不再依賴輪椅的身影,心中掠過一絲波瀾。
她推開車門,對車里的楚墨離和霍司謙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過去看看。”
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楚綿踩著柔軟的草坪,步履輕快地走向花園。
傅靳年聽到動靜,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月光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看到是楚綿,他眼中閃過訝異:“怎么過來了?”
“剛從畫展回來,路過。”
楚綿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拐杖和他站立的雙腿上,語氣帶著幾分確認后的輕松,“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自己走了。”
傅靳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嗯,這兩天一直在做復健,效果還行。”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正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你,算是遲來的謝禮。”
他側頭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靜候在不遠處的周勤立刻上前,手中拿著一份文件,恭敬地遞給楚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