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一看是豬肉,高高興興地接過去。
“寶山同志……”
“你還是直接叫我寶山吧。”
“哈哈哈,好,那我也就不再說客套話了。”孫海滿臉笑意。
“對了,這是給我閨女打針的錢。”張寶山拿出兩張毛票。
“好。”孫海接過,然后在記賬本上銷賬。
張寶山歪頭看,發現密密麻麻全都是賒賬的。
“百姓們手里沒多少錢,過來看病,只要我能治,我都會想辦法。”
“至于錢,什么時候有了再給我吧。”孫海抬頭微微一笑。
張寶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孫醫生,我那天懷疑你和你師父。”
“沒事兒。”孫海十分大度。
或者應該說,這種事情他見多了,早就已經脫敏。
“對了,我還想當面謝謝你師父,別給他老人家道個歉。”
沒等孫海回答,吳克南從門外走進來。
都沒有正眼看張寶山,只是冷冷說了一句:“用不著。”
說罷,他坐在孫海面前,手里還拿著一本手寫的醫書。
看見這本書,孫海的臉色頓時十分難看。
“師父,我都從您那出師了,這怎么還考我?”
“閉嘴,”吳克南掃了他一眼,“坐下!”
孫海趕緊規規矩矩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知道為什么又要考你嗎?”
“因為我上次不自信。”
“哼,知道就好,我來問你,患者外感風寒,惡寒發熱,用什么方子?”
孫海想了想:“一般來說,可以用大青龍湯。”
“小孩子能不能用?”吳克南繼續發問。
聽到這話,孫海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下。
“師父,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隨便給寶山的孩子打針。”
砰!吳克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還知道啊!”他狠狠地指著徒弟的腦袋。
本來張寶山還在旁邊看新鮮,一聽涉及到自己閨女,頓時有些緊張。
“吳老醫生,啥意思呀?我閨女被打了針,有什么問題嗎?”
“一次當然沒什么問題,但若是習慣了用西藥,時間一長,身子就會垮。”
“等孩子長大了,也必然是體弱多病。”
說完他又盯著徒弟:“求一時之快而毀人根基,孫海,你知不知錯?!”
“師父,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應該嫌麻煩。”
那天晚上,孫海一眼就看出那寶山的閨女是外感高熱的癥狀。
用大青龍湯很快就能解決。
但大青龍湯用的藥材太多,他又是半夜被叫醒,所以嫌麻煩就直接扎針。
吳克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本來想把你當成關門弟子。”
“沒有想到,你這么不爭氣!”
“算了,從今以后你也別叫我師父,咱們師徒情義,唉,到此為止吧。”
孫海如遭雷擊,仰頭絕望地看著師父。
看著這一幕,張寶山趕緊上前。
“吳老醫生,您先消消氣。”
“其實,孫醫生當時也是看我太著急,不得已才給我閨女扎針。”
“說到底,他也是出一片好心。”
“如果因為這件事兒,影響了你們師徒的關系,我這心里也實在不安。”
“我訓我的徒弟,關你什么事。”吳克南絲毫不給面子。
張寶山被嗆得說不出話。
但他這番話也讓吳克南心里有些動搖。
說到底,孫海這個徒弟是他一手調教起來,感情何其深厚。
無非就是現在西醫越來越強,他這個老中醫心情很差。
正好徒弟又干了這樣的事,可謂是撞在槍口上。
沉默了片刻,吳克南站起身:“孫海,這位說的是實情嗎?”
孫海猶豫了,他終究不想對師父撒謊,哪怕因此要斷絕師徒關系。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是,只是我當時偷懶了。”
張寶山眼珠子一轉,趕緊上去幫腔。
“吳老,您看這徒弟多誠實。”
“我要是他,肯定立馬撒謊。”
“肯定在他心里,不像您這個師父撒謊,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
吳克南臉色稍稍舒緩,目光看向徒弟:“孫海,你到底是何想法?”
咬了咬后槽牙,孫海低著頭:“師父,徒兒這次犯了錯,不過多辯解。”
“只會將您的教誨深深刻在心里,以后不管在哪,我都不會再忘記。”
說完他重重磕頭,起身就要往外走。
吳克南嘆氣:“回來。”
“你這小子,為師剛才也是在氣頭上,罷了罷了,這次就饒你一回,下不為例!”
孫海驚喜轉身,趕忙又跪下磕了個頭。
接著又起來朝著張寶山拱手:“多謝寶山哥替我說情。”
張寶山連連擺手。
“初次見你頗為無禮,這次倒是頗通情理。”吳克南看著張寶山,終于也露出笑面。
張寶山笑呵呵地拱手:“我和您徒弟一樣,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從善如流嘛。”
他這幾句話是下意識的說出來。
吳克南眉頭微微抽動:“你讀過書。”
張寶山心里咯噔一聲,忘了自己是個沒讀過書的山民形象。
他趕緊找補,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聽戲文里這么說。”
吳克南人老成精,笑呵呵地點指著他:“你和我徒弟不一樣,你是個會撒謊的人,而且很會撒謊。”
張寶山緩緩收住笑臉。
兩人對視著,吳克南越走越近,圍著他轉了一圈。
“有意思,你的精氣神和身體甚不匹配。”
這話一說出口,張寶山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握緊。
這老頭子到底是什么人物?
該不會是看穿自己是重生而來的吧!
眼神微動,張寶山只能繼續裝傻:“老先生說什么,我聽不懂。”
“老先生?”吳克南得意的笑了,像是看穿了張寶山的狐貍尾巴。
張寶山瞳孔微縮,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他不能再待在這,否則早晚被這老妖精看個精光。
“我家里還有事,先回去了。”張寶山腳步飛快地出了醫療所。
“師父,您剛才在說什么。”孫海顯然并沒有吳克南的眼光厲害。
“徒兒啊,和這個人打好關系,但也不要走得太近,我有預感,他要么能成一番大事,要么死無葬身之地。”
孫海大為震驚,轉頭望著張寶山越來越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