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里出了逃兵,還跑到百姓家里干出這些事兒。
那家伙是被一槍斃了,江茂才心里可就憋屈了。
他本來想著,那家伙只是受不了農場的苦,去了什么地方消遣。
結果沒想到最后是這樣的下場。
“唉,也不是你的問題,林子大了,什么鳥沒有啊,你沒有必要自責。”李德拍打著江茂才的肩膀。
后者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膝蓋,想要發怒卻又無處可發。
嘆出一口氣,他抬起頭,滿臉歉意。
“對不起,寶山同志,我們農場出了這樣的敗類,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江茂才站起來,低頭鞠躬。
“江主任!”張寶山趕緊扶住他。
“我來就是想把信兒告訴你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江茂才咬著牙點頭,但臉色終究很難看。
眼看著氛圍不太對勁,李德趕緊笑哈哈地打圓場。
“行了,信也帶到了,我們倆這就回去。”
“江茂才,你也別老較勁,加強一下你們農場的紀律,以后別再出這樣的事兒不就行了。”
點了點頭,江茂才突然意識到不對。
他一把抓住李德的胳膊:“你們倆先別走。”
他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了十五斤糧票。
“寶山,你剛才說你老丈人還讓那畜生給打了,媳婦兒還……”
“唉,這點糧票你拿著,就當是我給你老丈人和媳婦道歉了。”
“這我不能要。”張寶山非常堅定地推回去。
“哎呀,你就拿著吧!”江茂才皺著眉,抓住對方的手,硬生生地塞到他的手心里。
“你要是不拿著,別說今天晚上我睡不著覺,我這往后也睡不著覺了。”
“而且這是我個人的糧票,你不用擔心。”
“你嫌少啊?我再去給你拿啊。”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張寶山趕緊拉住他:“沒有!就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這樣。”
“不行,本來應該我帶著點東西去你家里的,可我這里實在是走不開。”
“邊境那邊……唉算了,不和你們說這些了,你拿著,不準再推辭。”
李德眨了眨眼,插到中間說:“寶山,他給你,你就拿著吧。”
“我了解這家伙,心眼兒小,可犟了。”
張寶山苦笑,也只能答應:“好吧,那我就收下了,我替我老丈人和媳婦謝謝你。”
江茂才連連擺手,實在是覺得受之有愧。
他甚至還想要請倆人在這里吃一頓飯再走。
但是張寶山本來就沒想在這多停留,想著趕緊回家陪陪媳婦。
出了這樣的事兒,李香秀現在心里肯定還很難受。
和李德一起回村兒,打了聲招呼便各自回家。
“媳婦兒,我跟你說……”張寶山的表情停滯,呆愣愣地看著里屋。
透過窗戶,分明看見炕上坐了好幾個人。
“寶山,”李香秀出來,表情有些不自然,“家里來了仨人,說是你的爺爺奶奶和大姑。”
“我也從來沒見過呀,你快進去看看。”
張寶山的臉色頓時陰沉。
這三個人,他有印象,但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只記得五六歲的時候,爺爺奶奶就經常對他又打又罵。
一次中午吃飯。
他只是多加了兩塊花生米大小的咸菜,就被爺爺奶奶罰到門口站著。
那也是大冬天啊,街上是厚厚的雪。
而這所謂的祖父祖母,正在家里和鄰居們悠閑地聊著天。
他父親那時候常年在山上打獵,回來后知道這些事,直接和爺爺奶奶鬧掰了。
在整個過程中,他的這個大姑姑沒少嚼舌頭。
本來是個老姑娘了,后來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運,嫁到縣城里的一個工人家里去。
爺爺奶奶自然也連忙跟著去,從此就再也沒有聯系。
在張寶山八歲的時候,那年冬天格外冷。
張寶山的父親連續好幾天都沒打到什么東西。
就帶著他去縣城里找這三個所謂的親人。
結果直接讓人家拒之門外,還把他們隨身帶的行李扔到了院墻上。
當時不知道引來多少人看熱鬧。
那個場景,張寶山這輩子都不會忘。
他哼聲哼氣,邁步往屋里走:“他們來干什么?”
“說是來看看你,好多年了,養你這個大孫子。”
“我呸!”張寶山氣沖沖地沖進屋子里。
“趕緊走,我知道你們是什么德性,你們也不用來找我,咱們早就已經斷絕關系,沒什么好說的。”
炕上,一個老頭兒穿著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表情略顯錯愕。
旁邊的老太太穿著棗紅色外套,滿臉都是皺紋,顯然也沒有想到張寶山會這么直接。
“我說寶山,”大姑張小慧表情惱怒,“有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嗎?”
“你們算個屁長輩,養我了?幫我了?都沒有吧,趕緊滾!”
“你……”張小慧啞口無言。
“咳,”爺爺張開平擺著架子,“寶山,這么多年不見了,最起碼得叫我一聲吧。”
“老頭兒,我出生的時候,我爹就已經讓你逼著分家了。”
“我到你家里吃過的飯,總共不超過十頓。”
“你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擺譜?”
“就憑我是你爺爺!”張開平突然暴怒,拍著桌子大吼。
張寶山可不慣著他這個臭毛病,轉身抓起棍子指著他:“裝什么,想比劃比劃?走啊,咱們去門口。”
“你,你個混小子!”張開平氣得渾身亂顫。
“這是干啥呀,寶山你少說兩句,把棍子放下。”李建國趕忙勸慰他。
“是啊,寶山,有話好好說。”李香秀在后面拉扯他的衣服。
張寶山這才稍稍收起怒火,看著炕上的三個人:“我都長這么大了,結婚了,有孩子了。”
“用不著你們來看我,趕緊走。”
“寶山,”李建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要這么說話,你爺爺奶奶這么大歲數了,要不是逼到份上,肯定也不會拉下臉來求你。”
“你就聽他們好好說說唄。”
張寶山頓時瞪大眼睛,止不住的冷笑。
是啊,他早該想到了。
以這三個人的脾氣,怎么可能是單純的來看自己的呢。
絕對有事兒!
到了這份上,他反而有些好奇。
想看看這三個家伙的臉皮能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