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張寶山搬過一個板凳,重重砸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我就聽聽,你們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來。”
“你!”張小慧頓時變臉。
“行了,”老太太周淑英慢吞吞的開口,“有啥好吵吵的。”
“大家終究還是一家人,血濃于水啊。”
“不管以前出過啥事,遇見困難了,咱們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忙。”
說完他看向李建國:“媳婦兒她爹,你說是不是?”
“是這個理兒。”李建國當然得維持體面,只能呲牙笑著點頭。
“寶山既然到了你這兒來,那他就是個倒插門的上門女婿。”
“什么事兒都得聽你這位老丈人的。”
“你說,我這大閨女養了我們老兩口好多年,現在他男人死了,家里揭不開鍋。”
“我們過來找寶山要口吃的,天經地義吧?”
李建國挑了挑眉,兩只手揉搓著,身體微微晃動。
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答應。
畢竟涉及到確確實實的東西。
這就像借錢一樣。
只要不談借錢的事兒,大家怎么著都能好好說話。
只要一談起借錢,場面逐漸陰冷下來。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按照村里的規矩也好,世代相傳的親情關系也罷。
周淑英說的確實沒啥問題。
但這一切都得有個前提,那就是,長輩慈,小輩才會孝。
他們在還算年輕的時候,只顧自己跟著大閨女吃喝舒服。
根本不管張寶山一家的死活。
現在吃不上飯了,又聽說張寶山最近的一些事跡,他們就才想起來。
還有這么一個寶貝孫子呢!
于是就急匆匆的趕過來,想要從張寶山身上剜下幾塊“肉”。
猶豫了好一會,李建國十分不情愿地點頭:“倒是也沒錯。”
“哎~這就對了。”周淑英一拍大腿。
“還是得大兄弟你通情達理,寶山太年輕,好多話,不知輕重的就說出來了。”
這老家伙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看一眼張寶山。
那眼神里分明充滿了挑釁。
好像就是在說。
今天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寶山,”李建國臉色難看,“要不然,咱們把家里的肉和糧食……”
“絕對不可能。“張寶山沒等他把話說完,直接嚴辭拒絕。
“有肉?!”張小慧尖聲驚叫。
她滿眼興奮:“爹娘,你們聽見了嗎?”
“我就說,外面不會瞎傳,寶山現在發了。”
“不光能吃上糧食,甚至頓頓有肉呢。”
兩個老家伙也聽得口水直流,紛紛緊緊盯著張寶山。
那表情,就像是在盯著一個會下崽的金元寶一樣。
“寶山,以前咱們家里窮,很多時候沒能顧上你。”周淑英趕緊開口。
“但現在咱們一家人可以在一塊兒,以后的好日子長著呢。”她陪著笑臉,明明十分慈祥。
但是眼神里透著一股極致的,無法隱藏的貪婪。
“寶山啊,”張小慧捋了捋頭發,也不再責怪對方剛才說話難聽,呲著大牙笑,“你的肉都放在哪兒了?”
“大姑做紅燒肉的手藝可好了,快點拿出來唄。”
三個人飛揚浮躁,已經顧不上要隱藏自己的目的了。
迎著他們的眼神,張寶山心中的厭惡升騰到極致。
但到了這份上,他反倒冷靜了。
“哼,大白天的,你們就開始做夢了。”
“我就是有千斤肉,萬斤肉,也不會給你們一兩。”
三個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爹娘,”張小慧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狠毒,“我早就說,我那個弟弟生出來的東西,也只能是個白眼狼!”
“他們別給他面子了。”
周淑英緩緩點頭,咬牙切齒地看著張寶山:“給你臉,你不要,那就怨不得我們了。”
“老頭子,一起上。“她咬緊牙關低吼。
張開平突然跳下炕,二話不說,踩著板凳就往梁上摸。
這個年代,為了防老鼠,也為了陰涼透風,大多會把各種干貨和吃的糧食,藏到天花板頂上。
“哎?!”李香秀頓時急了,那都是她的勞動成果。
“你給我下來!”張寶山怒目圓睜,伸手去抓張開平。
“你想干什么?!”周淑英突然攔在他前面。
這老太婆就是個活脫脫的無賴。
明明張寶山還沒有碰著她,她直接又哭又嚎。
“救命啊,這世道沒活路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轉頭跑到老丈人家里,就不認我這個老太婆子了。”
“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奶奶呀。”
“現在還要動手打我,我不活了!”
旁邊的張小慧也跟著起哄,一邊伸手指著張寶山,一邊跳起來大罵。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李建國上前想要勸一勸。
“滾開,死老頭子別碰我!”張小慧一把將他推倒。
沒想到,李建國壓根就沒站穩。
跌跌撞撞后退幾步,被門檻絆倒,一跟頭摔在院子里。
“爹!”李香秀大吃一驚,尖叫著沖出去。
“哎喲,這是出啥事兒了?”
“怎么又打起來了?”
“聽著好像說是寶山的奶奶來了。”
街坊鄰居們都到門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李建國緊閉雙眼,臉色有些發白,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傷到了什么地方。
李香秀急得掉眼淚,轉頭望著自己的男人。
迎上她的眼神,張寶山的拳頭逐漸握緊。
而此時,張開平正好掏出了好幾串子肉干。
“哈哈哈!這下咱們不愁嘍。”他興奮地舉著。
張慧和周淑英笑容滿面地點頭。
“你……”張寶山滿眼殺氣,剛要開口,卻被身后的聲音打斷了。
轉頭一看,李建國醒過來。
他十分虛弱,抬手指著張開平:“你們這干的是人事嗎?”
“這是我的家,你們給我滾。”他有氣無力地罵人。
“我說大兄弟,”張開平笑得紅光滿面,“我的這寶貝孫子插到你家門里來了。”
“我過來拿你點肉干,也就是收點利息,有什么不應該呀?”
“以后啊,我會常來,咱們兩家也能常來常往,都是一家人嘛。”
“你!”李建國氣的直翻白眼。
“過去給我老丈人道歉,把東西放下。”張寶山神色平靜地站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