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風涼，山上除了松樹，大部分的樹都已經落光葉子。
腳踩在松軟的草葉上，像是地毯一般挺舒服。
張寶山單手叉著腰，仰頭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教官，您在看什么？”
“如果你們去巡邏邊境，你是隊長對不對？”張寶山沒有回答，反而轉頭詢問。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馮長征撓著頭：“差不多吧。”
“作為隊長首先要自信，”張寶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其實你已經很不錯。”
“只是欠缺些經驗。”
“我來問你，如果你在巡邏的時候，遇見這樣的地形，你會選擇在什么地方扎營？”
“山溝，還是這個半坡上。”
馮長征皺著眉左右看了看：“最好是在這半坡上。”
他抬手指著前面：“當然是選擇山溝里了，那里避風，而且能夠隱藏我們。”
“萬一有歹徒，也不容易發現我們。”
張寶山哼笑一聲：“這就是我說的經驗不足。”
“你是去巡邏的，說白了，你才是那個光明正大的人。”
“你不需要偷偷摸摸，你們存在，歹徒就不敢輕易上前。”
馮長征皺著眉想了想，緊緊皺著的眉頭突然松展開：“對呀。”
“我們才是貓。”他露著大白牙笑。
“對，”張寶山微笑點頭，“在這半坡上，視野開闊。”
“一旦發現有什么可疑的人，你們可以立即開槍示警。”
馮長征飛快地眨了眨眼：“開槍，不應該先把他們叫住嗎？”
“唉。”張寶山嘆氣搖頭。
這些知青終究是太年輕了，還不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都是些什么樣的人。
四處東躲西藏的逃犯，山里沒有攪干凈的土匪。
甚至還有帶著槍的偷獵者，更不用說還有特務了。
無論是哪一種，單拎出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
和他們講道理，那簡直與自殺沒有什么區別。
“你聽好了，別的你都可以不記住，但接下來的一條你必須給我牢牢刻在心里。”
張寶山戳著他的胸口：“在邊境上，你見到的每一個陌生人，都是最兇狠最惡毒最狡猾的猛虎。”
“你要做好隨時被對方咬死的準備。”
“所以你必須先開槍！絕對不準心存僥幸。”
“否則就是在拿你自己，還有你這些隊友的命在開玩笑。”
望著他兇狠的眼神，馮長征咽了口唾沫。
“好，教官，我記住了。”
張寶山必須要把話說得這么嚴肅。
他可不想將來有一天，再次見到這些年輕的知青，是在他們的葬禮上。
微微點了點頭，他轉頭大喊：“都過來，我教給你們怎么挖無煙灶。”
所有人圍成一圈，蹲在地上看著他拿著工兵鏟挖土。
雖然張寶山剛才說，尋邊隊伍不需要躲躲藏藏。
但是比敵人先暴露位置，永遠是大忌。
張寶山先挖了一個大坑，接著在坑底朝著前面掘進。
挖了大概四五十厘米的水平洞，起身又到地面上重新挖出一個小坑。
接著延伸出三條同樣的水平洞，在每個洞的盡頭挖小坑。
又拿了些細樹枝鋪在小坑上，接著用樹葉蓋好，最后撒上一層薄薄的干土。
“你們每個人都要學會，在山里，一柱煙飄起來，立刻就會讓你們暴露位置。”
“最壞的情況，就是被敵人包圍。”
所有人紛紛點頭，目不轉睛地聽著。
黃梅突然抬手：“教官，馬上就要入冬了。”
“到時候地面根本挖不動，我們該怎么辦？”
“問的好，”張寶山朝著她豎起大拇指，“冬天這里風大風急，邊境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你們可以放心的生火，飄起來的煙立刻就會被吹散。”
“如果遇見沒有風的天氣，你們必須要有干柴生火，爭取把煙降到最低。”
“明白了。”黃梅點頭。
張寶山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現在所有人都挖一個無煙灶，然后在里面點火。”
所有的事情，永遠是眼睛和腦子覺得會了，上手就會發現根本沒那么簡單。
果然這些知青們挖的十分粗糙。
張寶山耐心十足地教著他們，一個一個糾正。
甚至還有的人不會生火，真是讓他十分頭疼。
就這樣在山里又過了一天。
晚上，張寶山帶著馮長征出去打了幾只獵物。
一來是要作為晚餐。
二來，他要樹立起馮長征的威信。
平平安安過了一宿，他這才帶著所有人返回農場。
還沒到地方，就看到江茂才帶著一群人往山上來。
神情著急，似乎在搜索什么。
“江主任！”馮長征遠遠喊了一嗓子。
江茂才猛然抬頭，瞪著眼睛狂奔過來：“你們沒事啊？！”
“您這話啥意思？”馮長征有些懵。
“昨天晚上我聽見槍聲，就帶著人，趕緊過來找你們。”
“結果只看見你們留下的火堆，還有那遍地的狼，我還以為你們……”
說著他焦急的看著馮長征身后的人：“你們沒少人吧？！”
他雖然嚴肅，那也是真心的關心這些知青。
馮長征哈哈大笑，拍著胸脯炫耀：“江主任，您可太小看我們了。”
“有教官帶著我們，哪怕是狼群過來，我們也全都打退了。”
“我跟您說，當時那情形……”
“行了，先別說了，我看你們有的人受傷，趕緊先回農場處理一下。”江茂才皺著眉揮手。
撇了撇嘴，馮長征回頭看著張寶山。
后者微笑：“江主任放心吧，你的這些寶貝疙瘩都只是受了些輕傷，頂多就是劃破點皮，別緊張。”
江茂才盯著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好，總之先回去吧。”
他明明看到了遍地死去的狼，并沒有看到任何尸體。
為什么會這么緊張呢？
其實還是懷疑張寶山有問題。
哪怕是現在找到了人，他依舊覺得不放心，必須得回到農場，才能安下心來。
兩撥人回到農場，馮長征這幫知青格外高興，各自回自己的宿舍里洗漱。
對于他們來說，農場就相當于第二個家。
聽完張寶山的匯報，江茂才頻頻點頭：“好啊，果然我選擇讓你帶隊沒有錯。”
“要是換了別人，估計這些人不被狼吃干凈，至少也得死一兩個。”
“你們既然找到地方了，那些狼的尸體有沒有弄回來。”張寶山笑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心吧，都已經剝好皮了，不過我可不能都給你。”江茂才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