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鄙夷”的情緒。
“結構臃腫,成本高企。”
它指向報表上那巨額的“市場營銷費用”,負責該部門的總監瞬間面如死灰。
“為售賣無用之物,耗費巨資,此為‘泡沫’。”
它又指向“研發部門”那一欄,上面是“草莓味大力丸”“薄荷味解毒丹”等奇葩項目。研發主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創意”此刻是如此的滑稽。
“舍本逐末,不務正業,此為‘浮華’。”
最后,它的數據流定格在“高管薪酬與福利”上,鄧木華的心臟猛地一抽。
“以私欲驅動,賞罰不明,內耗嚴重,此為‘腐朽’。”
“綜上所述。”
使者得出了最終的結論。
“汝之集團,其百分之九十之投入,皆為無用之消耗。”
“其價值,虛妄,脆弱,不堪一擊。”
“與朕之‘大秦’相比,不過是……土雞瓦狗。”
一番話,字字誅心!
鄧木華的團隊,被這番降維打擊般的邏輯駁斥得啞口無言,一個個面色慘白,冷汗直流。他們引以為傲的現代商業邏輯,在對方那極致的實用主義和恐怖的生產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就連遠處的李振國和劉翔浩,都聽得心驚肉跳。
他們第一次覺得,這個始皇帝說得……好像他媽的有點道理?
然而。
作為被攻擊的核心,顧笙,非但沒有半點惱怒。
他反而……笑了。
那龐大的熊軀靠在沙發上,笑得渾身肥肉都在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鐵,你終于說到點子上了!”
顧笙猛地坐直身體,那雙赤紅的熊眼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奮與狂熱,仿佛一個棋手,終于等到了對手走出他預料中的那步棋!
他一把搶過通訊器,對著全場咆哮道。
“夕陽紅!你懂不懂什么叫夕陽紅制造業啊?!”
“你那套玩法,就是典型的重資產、高污染、低回報的夕陽紅產業!沒有市場,沒有流通,沒有消費者,生產得再多,也不過是一堆占地方的垃圾!早就該被時代淘汰了!還在這跟我秀肌肉?”
兵馬俑使者眼中的靈魂之火,明顯地閃爍了一下,似乎無法理解“夕陽紅”這個概念。
“你以為你產能高就牛逼了?你生產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除了你自己,誰買?有市場嗎?能變現嗎?能產生利潤嗎?”
“你那是典型的‘計劃經濟’!是閉門造車!是刻舟求劍!是自嗨!”
顧笙唾沫橫飛,狀若瘋魔。
“我玩的是什么?你懂嗎?!”
“我玩的是輕資產!是互聯網平臺經濟!是生態化反!”
“我賣的不是產品!是生態!是流量!是用戶粘性!是品牌價值!是我們‘熊熊集團’帶給所有客戶的夢想!”
“你那叫生產!我這叫創造價值!”
顧笙猛地站起身,熊掌重重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你還在跟我算‘市盈率’,還在算投入產出比?”
“老子早就開始玩‘市夢率’了!”
市夢率?
這三個字一出,不光是兵馬俑使者,就連李振國、劉翔浩,以及鄧木華的精英團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了。
他們的大腦,在這一刻,集體宕機。
“市……市夢率……是……是什么?”劉翔浩艱難地開口,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市夢率,就是市場愿意為你的夢想,支付多少價格!”
顧笙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個讓魔鬼都自愧不如的笑容。
“我的客戶,買的不是一瓶花露水,他們買的是‘夏天沒有蚊子咬’的夢想!”
“我的員工,拿的不是一份工資,他們拿的是‘在阿房宮買房’的夢想!”
“我的市值,不取決于我今年賺了多少錢!而是取決于,我畫的這張餅,有多大!多誘人!有多少人愿意相信我的這個夢!”
“你!”
顧笙伸出粗壯的熊指,遙遙指向那尊沉默的使者,如同神棍般咆哮。
“你,有夢嗎?!”
轟!
這最后一個問題,如同億萬噸當量的邏輯核彈,在那尊兵馬俑使者的核心深處,轟然引爆!
它那雙冰冷的靈魂之火,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扭曲、變形!
它那由精密結構組成的陶土身軀,發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它的脖頸處開始蔓延!
一行行血紅色的,代表著“致命錯誤”的古代篆文,在它的瞳孔深處瘋狂刷屏!
【警告!檢測到無法解析之邏輯概念!】
【警告!系統底層規則發生沖突!】
【‘價值’定義模塊……正在被污染……正在崩潰……】
【‘夢想’……無法量化……無法定義……無法……悖論……】
“噗——”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響起。
那尊兵馬俑使者眼中的靈魂之火,如同被掐滅的燭芯,驟然熄滅。一縷微不可查的青煙從它的眼眶中飄出。
它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徹底變成了一尊……真正的,沒有靈魂的陶土雕像。
整個地下工廠,安靜得能聽見心臟狂跳的聲音。
鄧木華和他那支精英團隊,看著那尊因為無法理解“夢想”而當場“死機”的使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頭熊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什么叫降維打擊?
這就叫降維打擊!
你跟我談產能,我跟你談市場。
你跟我談成本,我跟你談品牌。
你跟我談邏輯,我他媽直接跟你談夢想!
玩不起吧?
“咳咳。”
顧笙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他那龐大的熊軀從沙發上站起,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尊報廢的使者面前,伸出熊掌,在它肩膀上拍了拍,震下了一層陶土灰。
“兄弟,不是我說你,你們這套商業模式,真的不行。”
“太死板,太落后,缺乏核心競爭力。”
他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對著一具尸體進行著商業復盤。
“不過沒關系。”
顧笙的熊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和藹可親的奸商笑容。
“我們熊熊集團,最擅長的就是幫助你們這種陷入困境的傳統企業,進行產業升級和結構轉型。”
“我們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