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尊一模一樣的兵馬俑，邁著那永恒不變的步伐，從軍陣中走了出來，取代了之前那個“過熱燒毀”的崗位。
它走到顧笙面前，那雙空洞的陶土眼眶里，兩點靈魂之火重新燃起，冰冷，穩定，不帶絲毫情緒。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小插曲。
“談判，繼續。”
冰冷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好！有魄力！我就喜歡跟你們這種不屈不撓的創業者合作！”
顧笙大喜過望，一拍熊掌。
“鄧木華！王翰！上會議桌！”
一聲令下，鄧木華和王翰立刻帶著自己的團隊，以最快的速度，在兩軍陣前，那片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跡的廢墟上，架起了一張巨大的便攜式會議長桌。
激光投影儀在空中投射出淡藍色的光幕，上面顯示著《“天下控股”集團章程（草案）》的字樣。
顧笙大搖大擺地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張特制的合金椅子被他壓得嘎吱作響。
兵馬俑使者，則靜立在長桌的另一端，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雕像。
一場跨越了兩千年，融合了上古神話與現代資本的，史上最詭異的商業談判，正式開始。
“咳，我們先來討論第一條，也是最核心的一條。”
鄧木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標準的商業談判口吻，清了清嗓子，指著光幕上的第一行字。
“‘天下控股’集團之最高宗旨，應為：以市場為導向，以客戶為中心，持續為全體股東創造最大化的商業價值與利潤回報。”
話音剛落。
對面的兵馬俑使者，眼中的靈魂之火微微一閃。
光幕上的文字，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替換成了另一行充滿了鐵血與殺伐氣息的篆文。
“集團之天命，應為：掃平六合，一統宇內，建立萬世不移之永恒秩序。”
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振國和劉翔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最根本的矛盾，終于擺在了臺面上！一個是唯利是圖的資本家！一個是追求永恒的統治者！這兩種理念，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我反對！”
顧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戰術電腦都跳了起來。
“沒有利潤，談什么狗屁秩序？秩序能當飯吃嗎？秩序能發工資嗎？秩序能讓你在阿房宮買套三室一廳嗎？”
“統一，只是手段！是為了開拓更大的市場，獲取更多的客戶，最終實現利潤增長！你這是本末倒置！”
“駁回。”兵馬俑使者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利潤，乃虛妄之泡沫，聚散無常。唯有秩序，才是構成世界之基石，永恒不滅。”
“我呸！”顧笙唾沫橫飛，“你那叫基石？你那叫一潭死水！沒有流動的資本，沒有消費的欲望，你守著那堆破銅爛鐵能干嘛？能下崽兒啊？”
“汝之欲望，乃混亂之源頭。”
“我這欲望，叫拉動內需，刺激經濟增長！你懂個屁的宏觀調控！”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一個滿口“KPI”、“ROI”、“用戶粘性”、“生態化反”。一個句句不離“天命”、“王道”、“法度”、“千秋萬代”。
周圍的天災軍團妖獸和人類士兵們，聽得是云里霧里，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了。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旁觀一場決定世界命運的談判。而是在圍觀一個現代傳銷頭子，在給一個古代皇帝，強行灌輸企業文化。
眼看談判陷入僵局，氣氛越來越緊張。兵馬俑軍陣那邊，開始發出長戈碰撞的鏗鏘之聲。天災軍團這邊，虎二等妖王也開始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火并，一觸即發。
“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顧笙突然大吼一聲，叫停了這場爭吵。他那張暴怒的熊臉上，突然，又綻放出那種熟悉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奸商笑容。
“秦老板，咱們都是體面人，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嘛。”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和緩起來。“既然我們的目標有分歧，那不如，我們換一種更靈活，更富有建設性的合作方式？”
兵馬俑使者眼中的靈魂之火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下文。
“王翰！”
顧笙扭頭吼道。
“在！老板！”王翰律師一個激靈，連忙站了起來。
“給他解釋解釋，什么叫……‘對賭協議’！”
王翰推了推眼鏡，鏡片下閃爍著法律精英獨有的光芒。他走到光幕前，雙手在鍵盤上一陣敲擊，一份全新的，充滿了復雜法律術語和金融模型的補充協議，出現在眾人面前。
“始皇帝陛下。”王翰的稱呼，充滿了專業性的禮貌。“鑒于雙方在核心目標上存在差異，我方提議，簽訂一份‘陰陽合同’。”
“陰陽合同？”這個詞，就連李振國都聽得眼皮一跳。
“是的。”王翰點點頭，解釋道，“所謂‘陽合同’，就是我們對外公開的，用于穩定市場信心，塑造品牌形象的官方章程。”
他手一揮，光幕上的文字再次變化。
天下控股集團之最高宗旨：協和萬邦，共同富裕，實現天下之大同與可持續發展。
這行字，冠冕堂皇，充滿了正能量，既滿足了始皇帝對“統一”的追求，又符合顧笙對“發展”的定義。
“至于‘陰合同’嘛……”王翰的嘴角，勾起一抹與他老板如出一轍的弧度。“則是我們雙方內部執行的，一份具備最高法律效力的‘業績對賭協議’！”
他再次敲下回車鍵。一份密密麻麻，充滿了各種數據、公式和懲罰條款的協議，占據了整個光幕。
附件三：關于集團核心KPI（關鍵績效指標）之對賭協議
甲方：熊傲天（代表‘利潤’方）
乙方：始皇帝（代表‘秩序’方）
一、以自然年為考核周期，若集團年度利潤增長率，低于甲方設定之‘熊熊增長指數’的300%，則乙方旗下‘大一統事業部’（即全體兵馬俑及十二金人）于下一年度，必須無條件暫停一切對外軍事擴張行動，并全力配合甲方，進行‘新市場基建’與‘客戶關系維護’活動。
二、若乙方‘大一統事業部’成功開拓一片新的疆域（疆域面積不小于一個標準行省），并完成‘秩序化’改造，則可視為對集團‘無形資產’的重大貢獻。下一年度，甲方設定的利潤增長率指標，可酌情下調50個百分點，以資鼓勵。
三、本協議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