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始皇帝那張臉上。
那不是一張帝王的臉，也不是一張系統的臉。
在那一瞬間，始皇帝咂嘴回味果子香甜時，嘴角不自覺流露出的一絲滿足，那絲滿足里，甚至帶著一絲孩童般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吹牛逼。
哼小曲。
回憶青春。
快樂。
脆弱！
這些詞，在顧笙的腦海中飛速地旋轉，碰撞，最后，如同化學反應般，炸開了一道刺目的光！
一個念頭。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卻又興奮到渾身顫抖的念頭，如同病毒般，瞬間侵占了他整個大腦！
他……悟了！
我靠！
那剜心之痛并未消失，而是被他強行壓下，化作了驅動思考的、冰冷到極致的燃料！
我在這兒跟他掰扯什么父愛，什么回憶，什么公平？
格局小了！
我這是在干什么？
我他媽的這是在給秦始皇，這個冷冰冰的，只知道執行程序的究極征伐機器，補充人類情感啊！
以前的始皇帝是什么？
是一臺完美的，沒有感情的超級計算機。他的所有行為，都遵循著“秩序”與“效率”的底層邏輯。你跟他談利益，談感情，談夢想，都是對牛彈琴。
因為他沒有欲望，或者說，他的欲望已經被“一統天下”這個宏大程序給格式化了。
一個沒有欲望的對手，是最可怕的。你找不到他的弱點，你無法用利益去腐化他，你畫的餅他連看都懶得看。
但是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一顆小小的“開心果”。
這臺冰冷的機器，被安裝了一個名為“快樂”的插件！
他開始回憶過去了。
他開始享受生活了。
他開始……有欲望了！
只要他有了快樂，就說明他有了“追求快樂”的欲望！
只要他有了欲望……
顧笙的熊眼，猛地亮了起來！
那光，比看到一支潛力股即將暴漲百倍，還要璀璨，還要貪婪！
只要他有了欲望，在他顧笙這條縱橫諸天，專攻“人心”與“欲望”的資本大道面前……
區區一個秦始皇？
呵呵。
不過是一個剛剛接觸到糖果，就再也戒不掉的……消費者！
彈指可定！
想通了這一點，顧笙胸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不。
不是熄滅。
而是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火焰所取代。
那是資本家聞到血腥味的興奮！
是頂級獵手發現獵物露出致命破綻時的狂喜！
他臉上的悲憤，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燦爛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個指揮車都在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
屏幕那頭，正準備再吃一顆果子的始皇帝，被顧笙這突如其來的大笑，搞得一愣。
這頭熊，氣瘋了？
“熊總，你……”
“秦老板！”
顧笙猛地止住笑，一雙熊眼灼灼地盯著始皇帝，聲音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我剛才想了一下，你說得對！”
“你太對了！”
“快樂！這東西太重要了！”
“這是我們集團現階段，最核心，最需要攻克的戰略目標！”
始皇帝皺了皺眉，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顧笙的臉，帶著一絲帝王本能的審視，“熊總方才還恨不得生食朕肉，怎么轉眼間，就與朕想到一處去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 顧笙臉不紅心不跳，演技瞬間上線，“剛才是我格局小了！我只看到了我個人的損失，卻沒看到集團未來的巨大機遇！秦老板，你想想！”
“你看，”顧笙循循善誘，像一個正在給投資人畫大餅的創業者，“你現在是快樂了，但這種快樂，是被動的，是偶然的，是不可持續的！”
“萬一那個叫阿蠱的小姑娘跑了呢？萬一她的‘開心果’斷貨了呢？”
“你的快樂，豈不是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到時候，你又要變回那個冷冰冰的，只知道工作的‘打工皇帝’，這多沒意思？”
始皇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不得不承認，顧笙說的話，戳到了他的痛點。這種久違的快樂，他嘗過之后，就再也不想失去了。
“所以！”顧笙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充滿了煽動性，“我們不能等！我們要主動出擊！”
“我們要把這種偶然的快樂，變成一種可以量化的，可以穩定生產的，可以持續迭代升級的……產業！”
“我們要成立一個‘快樂事業部’！找到那個阿蠱，收購她！控股她！壟斷她的‘故事’供應鏈！秦老板，這不就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掃六合，車同軌，書同文！我們現在，就是要‘樂同軌’！將全天下的快樂，都納入我們的掌控之中！”
“到時候，你想聽什么樣的故事，就有什么樣的故事！你想體驗什么樣的快樂，就有什么樣的快樂！”
“想重溫趙國街頭制霸的豪情？沒問題！我們給你搞個VR沉浸式體驗，保證比你記憶里還刺激！”
“想體驗一統六合的無上榮光？小意思！我們給你搞個全息沙盤，讓你天天當總司令，指點江山！”
“只要開心果管夠，別說下一季度的KPI了，就是讓你把整個太陽系打包上市，你都能笑著完成！”
顧笙的聲音，充滿了魔力。
他將一個陰險的陷阱，包裝成了一份充滿了無限誘惑的，關于“快樂永動機”和“精神帝國”的商業計劃書。
澡堂子里，始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手里那顆咬了一半的果子，又看了看屏幕里那頭唾沫橫飛，激情澎湃的巨熊。
他那顆剛剛被快樂填滿的帝王之心，動搖了。
更多的快樂？
可以定制的快樂？
將快樂也納入帝國的版圖？
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燥熱起來。
“你的計劃……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始皇帝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