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淑芳失控地伸手,想要隔著玻璃,去抓手機。
看她瘋狂的狀態,恨不得讓雙手徹底穿透手機屏幕,將里面的小男孩拽出來,仔細查看他的情況。
她的樣子太可怕,以至于黑衣人首領就算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結實的鋼化玻璃。
還是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把手機收入懷中。
生怕動作慢上一步,就會被孫淑芳把手機奪走。
和孫淑芳隔著大概一米距離,黑衣人首領才放下心來。
他依然警惕地凝視著孫淑芳,動作充滿防備。
他嘴里吐出的,是充滿攻擊的嘲諷發言:“是啊,這就是你兒子。你這個親媽,居然認不出兒子了?”
“這么看,你這個所謂的‘親媽’,也不怎么樣啊?!焙谝氯耸最I繼續嘲諷,“連孩子都認不出來?!?/p>
黑衣人首領的回答,仿佛一道閃電,猛地劈過孫淑芳的腦海。
她在片刻的茫然后,突然意識到什么,歇斯底里地抬起頭,視線牢牢落在黑衣人首領身上:“我兒子……他怎么了?為什么是瘸子?為什么連飯都吃不到?他不是應該被收養,被國外丫頭追著想結婚嗎?”
住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孫淑芳身邊全都是說英語的人。
按理說,她應該借此培養出對英文的了解,至少能夠簡單地和人溝通。
但她卻絲毫沒有走出去,融入社會的想法。
只簡單學會了幾個常用詞,搭配著亂七八糟的手語,能夠應付生活。
剩下的交流,她全都放在國內的互聯網上。
她還是喜歡國內的網絡風格。
而且,靠著她的ip地址,國內會有數不清的人主動舔上來。
他們爭先恐后地恭維孫淑芳,覺得她是個大富婆。
在他們的傳統認知中,有錢人才能定居國外。
孫淑芳享受著他們的吹捧,絕口不提自己是“偷渡”到ip所在地的,窮困潦倒,目前還是黑戶。
她在裝人上人的同時,也不停地看著國內大數據推送給她的各種洗腦新聞。
這些新聞內容總結起來,就是“雖然國外的月亮比較圓,但我們國人在國外,同樣是受歡迎的”。
各種國內男生娶國外漂亮老婆的短視頻,被頻繁地推送到孫淑芳眼前。
孫淑芳美滋滋地看完這些視頻,點了“喜歡”。
大數據就會繼續給她推送相關的內容。
等到最后,孫淑芳只要稍微刷會兒短視頻平臺,就能很快刷到“小男孩在國外被十幾個外國女孩追著告白”、“在國內找不到老婆,出國后,一堆洋美女帶著房車想嫁”、“給國外美女做了頓炒菜,征服她全家”一類的視頻。
孫淑芳本就存著“我兒子天下第一”的心思,再被短視頻平臺的劇本一次次地欺騙洗腦。
最后,對“我兒子是萬人迷”的事情,深信不疑。
就是因為這個荒謬的想法,所以她即便得知兒子被送入福利院時,也并不特別慌亂。
因為她覺得,作為亞裔男孩,她兒子注定會成為無數人的“男神”,會過著好日子。
而現在,黑衣人首領帶給她的視頻,把孫淑芳幻想的一切都打破。
她被迫面對赤裸裸的現實。
她的寶貝兒子,在福利院過得日子非常差。
接下來,只會更差。
美夢破碎的瞬間,無數被她強行壓制住的情緒,撲面而來,幾乎要把孫淑芳的理智徹底拉扯崩潰。
她的所有激烈情緒,全部朝著黑衣人首領狂沖而去。
于是,黑衣人首領就眼睜睜看著孫淑芳在片刻的呆滯后,突然像是被激活了什么可怕的機關,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
只是她仍被椅子束縛著,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朝著黑衣人首領露出血盆大口。
伴隨著“嘩啦嘩啦”的鎖鏈響聲,孫淑芳不停地怒罵著他。
剛看到孫淑芳的做派,黑衣人首領還有些小害怕。
總覺得下一秒,孫淑芳可能就要撲過來,直接把他吃掉。
但緊接著,黑衣人首領看著孫淑芳無能狂怒的樣子,又放下心來。
他哼笑一聲,無情地發言,打破孫淑芳的幻想:“真以為你兒子是什么香餑餑?他隨了你們兩個,又蠢又傻,連飯都不會自己吃,進了福利院,還整天想著吃零食……被福利院的員工打一頓,不是很正常?而且就他這種囂張跋扈的小孩,誰愿意領養?據說最近來了好幾撥富豪,想要領養合適的孩子,都沒看中他。不過這對你來說,是個好事。等你出獄,還能飛去國外探望你的寶貝兒子,不用擔心他跟著別的爹媽跑了,再也不認你?!?/p>
黑衣人首領看似在幫孫淑芳說話,嘴里說著“是好事”。
實際上,面上的嘲諷,絲毫不遮掩。
聽到黑衣人首領的發言,旁邊的囚犯反應過來,跟著嗤笑:“她還想著兒子能被國外有錢人收養?”
“想得倒是挺美的,哈哈哈。”囚犯忍不住哈哈大笑,“只看著你們這對父母,我就知道你們能教養出什么樣的孩子。別說被收養了……不要被打死就算好運氣了?!?/p>
囚犯的話,不啻火上澆油。
孫淑芳坐在椅子上,全身都因為憤怒和悲傷顫抖著。
她放在身側的雙拳被用力地握緊。
幾乎要把拳頭攥碎。
她的腦子亂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能怎么做。
等到最后,她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求黑衣人首領出手,把兒子從國外接回來。
然后她找個親戚,或者好心人收養。
要是一直在國外福利院撿垃圾吃,真的就完了!
孫淑芳從瘋狂的狀態恢復過來,將視線猶豫不定地落在黑衣人首領身上。
她思索著,要怎么開口,才能達成目的。
絕對不能強勢。
如果她強勢地要求黑衣人首領,對方是絕對不會聽她的話的。
不僅不會幫她,反而還會冷嘲熱諷一番。
讓孫淑芳徹底丟了顏面。
她必須要持著“懷柔”的態度,和善地與黑衣人首領溝通。
讓他至少看在孩子的份兒上,救人一命。
就算只是把她兒子從國外的福利院接回到國內的福利院,也是可以的。
真到關鍵時刻,孫淑芳摒棄了所有幻想,開始正視國外的各種霸凌涉黑行為。
和國內比起來,國外就是“混亂”二字的代名詞。
思及此,孫淑芳緊張地吞咽了下唾沫,看向黑衣人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