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孫淑芳盯著看,黑衣人首領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他連忙后退,想避開孫淑芳炙熱的視線。
只可惜,既然孫淑芳下定了決心,黑衣人首領就算怎么退避,孫淑芳都會堅持下去。
就像現在,她殷切地凝望著黑衣人首領,淚盈于眶:“小哥,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我是個重男輕女的母親,不配擁有好女兒。我也知道,我的問題很大,活該落得現在的下場。”
她突然的示弱,讓黑衣人首領瞬間警惕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擺出防御的姿態,緊盯著孫淑芳。
只想知道,她的葫蘆里賣得究竟是什么藥。
面對黑衣人首領警惕的態度,孫淑芳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強撐著,盡全力露出個溫和的笑容。
“小哥,我想說的是,就算你覺得我不好,可以隨便罵我,懲罰我。但孩子說到底是無辜的。他才五歲,什么都不懂,一個人孤孤單單在國外的福利院被虐待……你不覺得他可憐嗎?”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瞬間知道了孫淑芳的目的。
她想讓兒子過得好點。
不管怎么說,在面對親生兒子的時候,孫淑芳都很有“母親”的慈愛。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哭泣起來。
看著她的樣子,不少圍觀的囚犯,都無奈地嘆了口氣,暫時挪開了視線。
只可惜,黑衣人首領的心冰冷如鐵。
若是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是初次看到孫淑芳的拳拳愛子之心。
估計也會心生憐憫,覺得無論如何,孩子是沒錯的。
沒必要因為母親的問題,留他在國外受罪。
但經過了這一路上的顛簸。
又無數次看到孫淑芳兒子在福利院的囂張跋扈。
黑衣人首領早就失去了對小孩子的憐憫之心。
這種惡霸一樣的小孩,如果放到國內,說不定還會欺負別的孩子。
不如把他留在國外,讓他接受下改造。
而且,更重要的是……
黑衣人首領默默凝望著孫淑芳,看著她痛哭流涕,乞求的樣子。
良久,他都沒說一句話。
只在孫淑芳快要哭得抽過去時,語氣淡淡地開口:“我不是不想幫你。只是你兒子出生在國外,國籍在外面。怎么把他接回國內?用什么理由接回來?”
黑衣人首領并沒有如孫淑芳所料的那般,冷漠地拒絕她的要求。
讓孫淑芳準備好的“道德綁架”策略,完全沒了用武之地。
按理說,孫淑芳完全可以順著對方的發言,“順桿爬”,強行要求黑衣人首領幫她一把。
但黑衣人首領給出的緣由,反而讓孫淑芳更加無力反駁。
當初她特意揣著大肚子,艱難地跑到國外。
為的就是讓孩子擺脫國籍,出生在國外。
未來能夠擁有當地的國籍。
成為真正的“外國人”,過上好日子。
而現在,這個讓她沾沾自喜的想法,反而成為了橫亙在求生道路上,最大的枷鎖。
孫淑芳的頭腦一片空白,良久后,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個可用的信息。
“他……他是黑戶!”
孫淑芳深吸一口氣,緊盯著黑衣人首領,將驟然想到的事情說給他:“我是偷渡到國外的,我們夫妻沒有當地的戶籍,是黑戶!我們兩個生下來的孩子,也同樣是黑戶!這么說的話,她不是那邊的人,是能被接回來的,對嗎?”
最開始,孫淑芳是想出謀劃策,給出一個合理的建議。
但說到后面,她望向黑衣人首領的眼神,已然變成了乞求。
面對她的視線,黑衣人首領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側頭,躲避開了孫淑芳的灼熱凝視。
然后詢問:“你覺得有可能嗎?”
他的這句話,殘忍地揭開了一切。
孫淑芳再也沒有僥幸心理。
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兒子只能留在國外。
說不定運氣好,能在人口普查的時候,混一個國籍。
畢竟國外是很需要新生人口的。
在檢查完,確定小男孩沒有家人,屬于“孤兒”后,政府很有可能賜予他一個國籍。
讓他從此擁有個歸屬地。
可是,國內的籍貫,可沒有那么容易拿到手。
如果孫淑芳在國內生孩子,憑著他們夫妻的籍貫,給兒子登記個國籍,是完全沒問題的。
但現在,她的兒子已經流落在國外。
而且已經不是嬰兒。
是五六歲大的孩子。
她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他接回到國內?
他們會允許他回國嗎?
孫淑芳知道,可能性非常低。
低到她反復張合嘴巴,都沒好意思把“試一下”三個字說出來。
見孫淑芳扭扭捏捏地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說出半個字,黑衣人首領干脆地打斷她:“好了。你就當兒子死了吧。他回不到國內,接下來的幾年都要在國外,不知道會過成什么樣。要是運氣好,還活著,等你們出獄就去見他,好好照顧他。要是運氣不好……你們夫妻兩個年紀不算大,收拾收拾,說不定還能再生一個?!?/p>
黑衣人首領說的話很有道理。
孫淑芳知道他是對的,但還是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既然孫淑芳不說話,黑衣人首領就自然地轉過身,看向坐在孫淑芳旁邊的千文耀。
“你管管你老婆,別讓他太傷心。孩子還會有的?!焙谝氯耸最I假惺惺地說好話,安慰千文耀,“回到國內,你們再生養個孩子……照樣能有人給養老?!?/p>
孫淑芳仍然沉浸在“即將失去寶貝兒子”的心痛中。
千文耀卻真的聽進了黑衣人首領的勸告。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有道理。”
見千文耀認可他的發言,黑衣人首領長舒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視頻,詢問千文耀:“你兒子的近況,你還要看嗎?我這里有很多視頻,可以都給你看看。”
孫淑芳的哭泣,瞬間停住。
她佯裝難過,伸手捂著雙眼。
實際上,耳朵已經悄悄豎起來。
她想看,又不想看。
于是她沒有說話,把選擇權交給千文耀。
相較于糾結的孫淑芳,千文耀的態度十分清晰:“不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