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文耀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他語氣堅定地看向黑衣人首領：“不看了。他自求多福吧。”
說到這里，千文耀似乎是有些良心難安，便轉過身看著孫淑芳，試圖通過安慰妻子，來緩解心頭的負罪感：“你也別想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把他送到了國外，讓他擁有外國國籍。要是一直在國內待著，未來怎么可能過上好日子？等他長大，就算是在國外掃大街，掙得都比在國內多。”
“你別總想著他了，咱們兩個的日子還得往前看。”千文耀的語氣帶著淡淡的警告，某些字詞，還加重了音調。
孫淑芳知道，千文耀是真的在嚴肅說事。
平時千文耀很少發脾氣，也從不管孫淑芳。
但他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做的決定，孫淑芳不敢忤逆。
之前，千文耀一直沒有說話，孫淑芳才敢仗著他的默許，瘋瘋癲癲地朝著黑衣人首領怒吼。
現在，千文耀一錘定音，定下未來的方向。
就算再如何不舍，孫淑芳也不會為兒子去反駁丈夫。
更何況……她寄予厚望的寶貝兒子，已經變成瘸子了。
雖然有些不舍，但孫淑芳很快調整好情緒，收起面上的惆悵。
她心想著，原本想養個兒子，出人頭地、傳宗接代，未來有出息的，可以給她養老。
但現在，她的兒子變成了殘疾，又在福利院一直被毆打。
接下來的幾年，她根本無法教育兒子。
怕是等她出獄，找到兒子的時候，兒子已經徹底失去了培養價值。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不如趁著剛出獄，四十歲出頭，仍能生孩子，趕快再生一個兒子。
孫淑芳眼底縈繞著算計。
最后，她逐漸冷靜下來。
就在她抬起頭的瞬間，黑衣人首領又點開了一個視頻。
他特意提前將音量調整到最大，這樣就能在點開視頻時，因為“忘記靜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視頻里面的哭嚎。
小男孩不停地尖叫著，含混不清地罵著臟話。
因為他不懂外語，因此罵出來的都是中文，是從千文耀和孫淑芳這里學到的臟話。
聽起來，他很沒素質，開口閉口都是別人的家人。
但搭配著他瀕臨崩潰的痛哭，能讓人清晰地意識到，他過得并不好。
原本下定決心，徹底放棄兒子的孫淑芳，聽到熟悉的聲音，還是忍不住握緊拳頭，瞪視著黑衣人首領。
只是她痛恨的，并非兒子被虐待。
而是她多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黑衣人首領站在玻璃外面，隨意撥弄著手機屏幕，實現隔著玻璃，落在孫淑芳的臉上。
他面帶微笑，觀察著孫淑芳的表情，從她的忍耐和憤怒中，汲取讓他更加舒爽的情緒。
這一切，全都被旁人完整地記錄下來，發給千易。
千易認真地把視頻全部看完。
本以為看完視頻，會十分開心。
但此刻的千易，心情無比復雜。
一種很難言說的感覺，在她心頭激蕩。
她沒想到，被千文耀孫淑芳拼盡全力托舉，寄予厚望的寶貝兒子，竟然也能這么快被拋棄。
這么看，他們當初扔下她，跑去國外，似乎也是正常的。
在他們心中，并沒有所謂的“慈父慈母心腸”。
他們生孩子，為的是養老。
一旦孩子無法養老，或者暫時和他們的利益產生沖突，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放棄。
更重要的，是他們自身。
“這么看，我們都是一樣的。”千易想著，喃喃自語，“他們兩個的確是足夠自私。”
在意識到她的父母并不是“不愛她”，而是“不可能愛她”后。
千易心頭一直糾結的問題，似乎突然就迎刃而解了。
她嘴上就算如何說著“無所謂”，實際上心里還是會有各種負面情緒翻滾。
作為一個剛成年的小女孩，她就算再堅強，再成熟。
有些想法，是注定想不開的。
但現在，看著千文耀和孫淑芳的樣子。
千易突然就釋然了。
并不是從此不再恨父母。
只是突然意識到，她過往的那些痛哭和糾結，以及小時候放學路上，對母愛的渴求。
都過去了。
注定得不到。
緩慢地呼出一口氣，千易給黑衣人首領轉去一筆錢：“謝謝你了。”
說完，她想了下：“你幫我打點下相關的人，別讓他們兩個過得太好。”
“至于我弟弟的消息……也不用告訴他們了，就當他死了吧。”
電話另一端，黑衣人首領敏銳地注意到，千易對孫淑芳兒子的稱呼，居然變成了“我弟弟”。
按照血緣關系來說，這個男孩的確是千易的弟弟。
而且應該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同父同母的弟弟。
但之前，千易一直對他懷抱著濃濃的敵意。
所以從不認這個“弟弟”。
而現在，千易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說出二人之間的關系。
這說明，在她心中，已經不會再因此而難受。
不管怎么樣，他們兩個的姐弟關系，是一直存在的。
不可能抹除掉。
黑衣人首領琢磨著千易的心情。
手上的動作也沒慢，迅速地收下轉賬，然后發了個“感謝老板”的表情。
他知道，千易后續應該還會有別的吩咐。
就沒有切換界面，留在聊天界面，等待著千易后續的發言。
果然，在大概半分鐘后，千易再次發來一段話。
“我弟弟……你繼續派人盯著他，但是這段時間，他發生什么變故，你不用命令那人做什么，只要定時匯報情況就好。”
變故？
黑衣人首領眨眨眼，知道千易估計要給這小男孩改變一下生活了。
他實在是忍耐不住心頭的好奇心，于是在糾結許久后，還是主動詢問：“老板，你對他有什么打算嗎？我在那邊還認識幾個人，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找我，我肯定能幫你把事情做好。”
黑衣人首領覺得，按照千易的性格，他有什么想法，直接說。
比私底下暗暗打探，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