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確對他印象深刻。
不久前,經劉謹提醒,他向李世民呈上了一份治安革新的藍圖。
長安城中原有的巡街武侯與不良人,雖人數眾多,卻管理松散,人員良莠不齊。
李世民對李想的辦事能力向來放心,加之對城中治安亂象亦有耳聞,便準許他先行試點,成立一個全新的警察總署,下轄長安、萬年兩縣警署,專司其職。
盡管名義上仍受縣衙節制,實則直接聽命于總署。
這套前所未聞的“警察”體系剛剛獲批,李想正愁著該由誰來挑起長安和萬年兩縣的大梁,沒想到,他記憶中那個能力出眾的徐文強,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草民徐文強,代表豫章百姓,向燕王殿下致以誠摯的謝意?!?/p>
“自從引進了南洋稻種,豫章的鄉親們便告別了饑餓,而對鱷魚的清剿,不僅為當地百姓開辟了新的財源,更讓百姓免遭其害。如今,整個豫章都對燕王殿下感念不盡。”
面對李想,徐文強不知該如何續言,索性將這些功績一一道來,他認為自己所言句句屬實,并無半分諂媚之嫌。
“你率眾首開先河,組建隊伍清剿鱷魚,并一舉成為豫章捕獲量之最,你的能力,本王有所耳聞。”
李想的地位遠在徐文強之上,說話也無需兜圈子,“聽唐同人說,你此來長安,是想謀個前程?”
“正是。良禽擇木而棲,文強自問有幾分追蹤緝捕、查案斷案的本事,也帶出過幾個得力的徒弟。近些年豫章的太平便是明證,幾乎沒有懸而不決的案子,甚至許多江洋大盜都繞著豫章走,生怕折在我的手里?!?/p>
談及自己的往績,徐文強眉宇間流露出十足的自信。
他敢于隨唐同人來長安闖蕩,憑的就是這份底氣。
他深知,若想大富大貴,非得有貴人提攜和千載難逢的機遇不可。
但若只是想當個尋常的捕快,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你的事,唐同人已與我說過。正好,本王日前向陛下請了一道旨意,要整頓長安城內巡街武侯與不良人的體系?!?/p>
“這萬年縣警察署署長一職,你便先去試試?!?/p>
李想說道,“稍后劉謹會與你詳談具體的章程,你先照此推行,若有更好的想法,隨時可以與劉謹商議?!?/p>
“多謝燕王殿下栽培!文強定當鞠躬盡瘁,唯殿下馬首是瞻!”
徐文強并非不通世故的莽夫,他明白,李想此刻的重用,需要他立刻表明立場。
若不能及時獻上忠心,這署長的位置恐怕就真如殿下所言,僅僅是“試試”而已。
官場用人,忠誠永遠是第一位的。
徐文強本就對李想心懷感佩,此番來投,便是認定了燕王府。
如今李想將萬年縣警察署署長這等要職相托,他自當剖明心跡。
“警察署署長這個位子,可不好坐。不過你放心,本王會為你備下一件利器,讓你帶去上任,免得你一個初來乍到之人,難以服眾?!?/p>
盡管李想要推行的是一番新政,但諸如后世的報警專線、巡邏車乃至巡邏直升機,自然是天方夜譚。
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李想便束手無策了。
……
羅通相貌平平,屬于那種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角色。
然而,他卻總能化腐朽為神奇。
作為燕王府作坊里第一個八級大工匠,他在機械制造領域的造詣堪稱登峰造極,放眼整個大唐,也難尋出第二個能與他比肩的巨擘。
因此,燕王李想要打造的新奇玩意兒,理所當然地由羅通牽頭主理。
“羅教諭,這東西的其他部分都好辦,咱們作坊造出來不費吹灰之力,可唯獨這環環相扣的鏈條,實在是個棘手的難題?!?/p>
匠人鐘楠很清楚,羅通雖然出身尊貴,但如今在觀獅山書院格物學院掛著兼職教諭的頭銜,也最愛聽旁人如此稱呼他。
“王爺把這鏈條稱作自行車的核心,一旦運轉,磨損便在所難免。如何讓它經久耐用,而不是三天兩頭就出問題,這才是關鍵。否則,這東西造出來也只是個擺設。”
羅通的愁緒全寫在了臉上。
仿制一輛樣車出來當擺設,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要讓此物成批量產,且保證每一輛都皮實耐用,這難度就非同小可了。
“師父。”站在羅通身側的徒弟石載月忽然開口,“徒兒打聽到,就連寶馬馬車作坊用的軸承齒輪,都有一半是從金太打鐵鋪采購的。而金太打鐵鋪所用的特制精鋼,又源自旁邊一家叫阿牛特殊鋼的作坊?!?/p>
“我們何不也去那里購入一批特殊鋼材,試試用它來打造鏈條,看效果如何?”
作為羅通的親傳弟子,石載月說話直率,并未過多顧慮這采買之事背后可能牽扯的種種人情世故。
“阿牛特殊鋼?”羅通在腦海里搜尋了一番,確實對這個名字感到十分陌生,“從未聽過這家作坊?!?/p>
石載月連忙解釋道:“師父有所不知,這家作坊是新近才從金太打鐵鋪分出來的。據說他們與觀獅山格物學院有往來,專門從王府的煉鐵坊購入上等精鋼,再用獨門法子二次冶煉,使其具備特殊功用。”
“這法子的根源,好像還是燕王殿下在書院講學時提出的一個構想。徒兒想,若是他們沒做出些名堂,金太那樣的人物也不會放手讓他們自立門戶的。”
身為羅通的弟子,石載月雖非書院學子,卻也耳濡目染,消息頗為靈通。
阿牛特殊鋼作坊的規模不大,產出的鋼材也定向供給金太打鐵作坊,在行外幾乎無人知曉。
這就像后世的尋常百姓,他們只關心座駕的品牌,卻從不探究車身鋼板出自哪家工廠,或是輪轂軸承采用了何種金屬。
“既然燕王殿下認可阿牛特殊鋼作坊的工藝,那便采購一批回來試試。我們必須盡快拿出成品,敲定自行車的制造流程。作坊城那邊,二八自行車作坊的招牌都掛上去了,我們要是進度跟不上,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個時代的作坊建設無需像后世那般為精密設備預設地基,通常是先建好廠房,再搬入簡易器械,便可迅速投產。
燕王府正是嘗到了這種模式的甜頭,才會在作坊城長期預備幾處空置廠房,同時不斷興建新的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