戠與此同時,金太打鐵鋪子里,金太正對著窗外,滿面愁容。
“師父,這事有什么可愁的?”一旁的徒弟說道,“咱們直接去問問王掌柜,看這齒輪究竟能不能賣給長孫家,不就一清二楚了?”
就在剛才,長孫家的總管長孫暢親自登門,與金太商議采買齒輪的事宜。
放眼整個長安,除了燕王府自家的作坊,便數(shù)他金太打鐵鋪子產(chǎn)的齒輪最為精良,燕王府的馬車作坊和韋家的馬車作坊都在用他的貨。
長孫家的冶鐵坊雖然也能生產(chǎn)鐵鍋之類的器物,但對齒輪這種精密構(gòu)件卻是一竅不通。
如今他們打算制造以齒輪傳動的自行車,這關(guān)鍵部件從何而來,便成了他們必須解決的難題。
“請示是必然的,但在拜訪王掌柜之前,我們自己得先有個定論,否則他多問幾句,我們便要答不上來了。”
“金太作坊如今的局面,全是仰仗燕王殿下的恩典,可燕王府與長孫府的過節(jié),也是人盡皆知。如何權(quán)衡,我們必須三思而后行。”
金太當(dāng)然明白,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一口回絕長孫家的訂單。
可燕王府他得罪不起,長孫家他也同樣不敢輕易招惹。
這件事的處理方式,確實需要仔細(xì)考量。
“師父,弟子倒覺得,燕王殿下的胸襟,或許比我們所以為的更開闊。
“就說我們作坊如今的立身之本,那些齒輪、軸承乃至特制鋼材,其根源不都來自觀獅山書院,最終都可追溯到殿下的創(chuàng)想嗎?”
“可王府不僅未曾限制,反而促成我們與書院合作,助我們在這些機件上更進(jìn)一步。如今這自行車,殿下是否也不反對他人制造呢?”
“若真是如此,我們?yōu)殚L孫家提供齒輪,便是在做一件殿下默許的事情。退一萬步講,即便殿下不悅,我們也能借此機會將長孫家打算染指自行車產(chǎn)業(yè)的消息及時呈上,這本身就是一種忠誠的體現(xiàn)。”
阿牛私心里,自然盼著金太打鐵作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而且,從近兩年燕王府的行事風(fēng)格來看,他覺得自己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也罷,我這就動身去找王掌柜。”
……
燕王府內(nèi),武順正撅著嘴在武媚娘面前抱怨。
“姐姐,你瞧我這張臉,一入冬就變得紅撲撲的,還起了細(xì)紋,摸上去又干又澀,疼得厲害。真奇怪,我們是同一個娘胎里出來的,你怎么就沒事呢?”
“誰讓你整日不著家,大冷天也非要往外跑。尤其是清晨洗漱完,臉上的水汽未干就出門,風(fēng)一吹,皮膚自然要受損。”
對于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武媚娘心中滿是疼愛,否則也不會允她長居在燕王府中。
“天再冷,也不能總待在屋里呀。手上能戴暖套,耳朵有風(fēng)帽護著,可這張臉總不能用圍巾蒙起來見人吧。再說,滿長安城里,為這事煩心的姑娘家可不止我一個。”
“若是有那么一種膏脂,能讓肌膚在冬日里不畏風(fēng)寒,水潤不裂,該有多好。”
為了這事,武順這兩日逛遍了常去的幾家香粉鋪子,結(jié)果都失望而歸。
“膏脂啊……”武媚娘若有所思,“前些時日,我陪王爺去觀獅山書院的一間作坊,倒是見過一種喚作甘油的物事,當(dāng)時王爺親口說它潤膚的效用極好。這樣吧,我回頭幫你問問,看能不能弄些甘油回來給你用。”
……
初冬的寒風(fēng)已頗為凜冽,渭水碼頭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光著膀子的苦力們渾身蒸騰著熱氣,在船只與貨棧間穿梭不息。
自從長安至洛陽的水路被打通,這里的繁榮便與日俱增。
更有傳言,朝廷正醞釀著一個更宏大的計劃,意圖將長安水系與南方的漢水相連,從而把大唐的幾大水脈織成一張貫通全國的巨網(wǎng)。
然而,這一切宏圖偉業(yè),都入不了剛下船的顧芳芳的眼。
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闊別已久的都城,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
“小娘子,老爺當(dāng)真準(zhǔn)許您在長安長住了?”
顧磊管家迎上前來,看著自家小娘子那副躍躍欲試的神情,太陽穴便開始隱隱作痛。
作為顧家在長安的掌事,他深知這位小娘子安分不了幾天。
“那當(dāng)然,我爹點頭了,我娘也沒攔著。”
顧芳芳滿不在乎地說道,“再說了,如今家里捕魚隊的新船快得很,從揚州到這一趟,十天都用不了,往來方便著呢。”
顧磊心中苦笑,他哪能不清楚這“方便”背后的緣由。
當(dāng)初小娘子被迫離開長安,骨子里就不是個能安生待在揚州的主。
在老家的這段時日,她把江都縣令顧剛折騰得夠嗆。
前腳剛“路見不平”地把某個公子哥教訓(xùn)了一頓,后腳就在詩會上妙語連珠,把大家閨秀的儀態(tài)丟得一干二凈。
最離譜的是,她竟動用自己的體己錢,要開辦什么女子學(xué)堂。
顧家在江南雖有根基,可也并非能由著她胡來,顧縣令頂上的官帽子和同僚們的目光都盯著呢。
最后,顧剛實在沒轍,只能“懇請”女兒來長安“督察”家業(yè),送她上船那天,顧縣令心中除了不舍,竟是滿滿的如釋重負(fù),仿佛終于把那攪得天翻地覆的“神獸”送出了家門。
“既然老爺已有安排,那小娘子,咱們先去蘭陵坊的宅子吧。那是小的最近才置辦下的,往后就是顧家在京中的落腳處,您正好入住。”
顧磊收拾心神,恭敬地提議。
“不去,直接去燕王府的別院。”顧芳芳想也不想地回絕,“王府那么大,還能缺我一個住的地方?”
顧磊只覺得眼前一黑。
不缺地方是一回事,可您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與燕王無親無故,就這么長住進(jìn)去……
這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
正當(dāng)顧磊頭痛欲裂之際,他身后的婢女小芳忽然指著不遠(yuǎn)處,驚喜地叫了起來:“小娘子您瞧,那些人騎的是什么?就是報紙上說過的那個叫自行車的物件吧!”
顧芳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隊巡警正騎著奇特的雙輪車經(jīng)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