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一番話,仿佛在平靜的學術界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迅速擴散開來。
無論是觀獅山書院,還是曲江、長安兩處書院,乃至國子監的官員和部分道家方士,都圍繞著他提出的三大猜想,開始摩拳擦掌,準備進行深入的探究。
觀獅山書院化學院的反應最為迅速,直接掛牌成立了“佳潔士化學作坊”。
這正是李想理念的體現,他認為化學院的發展必須雙管齊下。
其一,是純粹的理論探索,這需要長期的投入,短期內難見成效。
其二,則是以市場成品為導向的研發,在研制產品的過程中,不僅能加深眾人對化學原理的認識,更能不斷改進生產技術,從而推動整個化工行業的進步。
“師父,這牙膏的制法看起來如此尋常,真會有人愿意花錢買嗎?”趙小二進入觀獅山書院后,便拜了李關謙為師。
此刻,他正待在佳潔士化學作坊里,打量著作坊的首款產品,心中滿是疑惑。
“燕王殿下的決策,何曾出過差錯?”
李關謙瞥了一眼趙小二那口黑黃的牙,有些無奈地說道,“你這樣連自己身體健康都不甚在意的人,又哪里會去關心牙齒的好壞?”
“以前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有那個閑工夫管牙齒。”
趙小二不以為然,畢竟牙口不好的人比比皆是。
“這長安城里,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沒有講究。”
李關謙解釋道,“這牙膏的原料成本極低,制法也簡單,售價想必不會太高。到那時,即便無法像雪花膏那樣引起全城轟動,銷路也定然不會差?!?/p>
李關謙尚未預見到,牙膏在未來會成為從權貴到平民都不可或缺的日用品。
在他看來,將牙膏作為佳潔士化學作坊的開山之作,多少有些冒險。
若能直接接手雪花膏的生產并擴大產量,效果或許會更加立竿見影。
“不就是把石頭磨成細粉,再摻和幾種東西嘛,我左看右看,也瞧不出這東西有何奇妙之處。”
“這便是為何你是徒弟,而我是師父的緣由了!”
……
高陽公主近來心煩意亂。
她平生最愛的便是甜食。如今的房府,無論烹制何種菜肴,都習慣性地撒上一把白糖。
對普遍缺少甜味的唐人而言,這無疑是極為奢侈的吃法。
但房家財力雄厚,房遺愛對此也毫不在意,任由妻子盡興。
“孫神醫,我的牙到底該怎么辦?已經疼了好幾天?!?/p>
在益禾堂,房遺愛親自陪著高陽公主看診。
以高陽的身份和脾氣,本該是她一聲令下,郎中便要即刻出現在她面前。
可孫思邈卻是個例外,他絕非高陽說一聲就能召來的。
無奈之下,高陽只得收斂脾性,親自到醫館求醫。
“牙痛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孫思邈對高陽的公主身份視若無睹,在他眼中,所有求醫的病人都是一樣的。
“你的牙已經蛀壞了,除了日常勤加保養,并無什么特效良方。要么,就干脆將這幾顆壞牙拔掉,方能一了百了,永絕后患?!?/p>
房遺愛見狀,連忙追問:“那這牙齒平日里該如何養護才好?”
“公主殿下想必是極愛甜食之人吧?”
孫思邈看了一眼高陽公主,胸有成竹地反問。
近來長安城里找他醫治牙痛的貴人,十有八九都有這個共同點。
這倒也不足為奇。
以往糖霜金貴,相關的吃食也少。
可如今不同了,隨著燕王府的制糖作坊把糖的價格打了下去,各式新奇甜品層出不窮。
那些不差錢的府邸,日日享用甜食已是常態,蛀牙的貴人自然也就成倍地增長。
孫思邈甚至覺得,這蛀牙,快成了長安城里的一種“富貴病”了。
“神醫慧眼。”房遺愛急忙點頭,“特別是最近新出的一款奶糖,公主愛不釋手,每天不吃上一把心里就不舒坦,就連睡前都得含上兩顆才行?!?/p>
“問題就出在這里!”孫思邈斷言道,“食糖最傷牙齒,尤其是睡前入口。老夫見過的病例,大多如此。窮苦人家的牙齒雖黃,卻少有蛀洞;反倒是富貴人家,像公主這般幾顆牙都蛀了的,比比皆是?!?/p>
為了應對這股風潮,他甚至在醫學院里專設了牙科,讓學員們鉆研治牙、補牙之術。
房遺愛看著妻子緊蹙眉頭,疼得不想說話的樣子,焦急地問:“還請孫神醫示下,這該如何是好?”
“這樣,你先去藥房取些去病丸,一部分內服,一部分化水漱口,可消炎止痛。但要斷根,關鍵在于養成一個習慣?!?/p>
孫思邈順勢提起了佳潔士化學作坊的新產品,“你們得學會刷牙?!?/p>
他自己雖有潔齒的習慣,但過去用的柳條蘸鹽水,與新出的牙膏牙刷相比,體驗簡直是天壤之別。
“刷牙?”房遺愛聽出這詞里有新意。
“沒錯?!睂O思邈不遺余力地介紹起來。
“觀獅山書院化學院的佳潔士化學作坊,研制出了大唐頭一份的牙刷與牙膏,專為口腔潔凈而生?!?/p>
“老夫親身試過,效用非凡。此物價格不菲,本就是為富貴人家準備的,公主用起來自然不成問題?!?/p>
“只要堅持早起和睡前用它刷上一遍,蛀牙的可能便會大大降低。若是每次飯后都能潔齒,那效果更佳。”
……
作為長安城物流業的龍頭,勞牛運輸隊的業務版圖十分廣闊,涵蓋了傳統的貨物運輸、類似后世公交的定點客運,以及荊車可負責管理的、形同出租車的即時客運服務。
這個客運負責人的身份,是荊車可作為燕王府錦衣衛的絕佳掩護。
他手下的車夫們就是他遍布城中的耳目,每日都會將街頭巷尾的奇聞異事匯集到他這里。
因此,當東家勞大突然下令,要求所有馬車在收工后一律返回總部時,荊車可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然而,總部的情景卻讓他始料未及。
沒有緊急事態,沒有內部整頓,只有一群工匠正熱火朝天地在車廂上刷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