怌“那家好利來,可是兕子與人合開的鋪子?”
李世民的目光被街角一家門庭若市的店鋪吸引,停下了腳步。
他雖早有耳聞,知曉愛女兕子的這家點心鋪生意興隆,頗為賺錢,但聽聞與親見,終究是兩回事。
此刻看著店門前排起的長龍,那份感受又截然不同了。
“據屬下所知,好利來在京中已遍地開花,鋪面逾百家。晉陽公主殿下等人似乎還有意將其生意拓展至東都洛陽與定襄等地。”
作為百騎司的統領,張阿難對這些信息了如指掌,總能在李世民垂詢時給出答案。
“百家鋪面?每家若用十人,那便有上千之眾了?”
李世民聞言微驚,未曾想過兕子她們看似隨意的營生,竟已壯大至此。
若此勢頭不減,將來遍及天下,豈非要蓄養萬名伙計?
“陛下,數目恐怕只多不少。好利來的店鋪分兩種,一種專事售賣,人手十余即可;另一種附設餐堂,招待食客,則需二十人以上。如今長安各坊皆有附設餐堂的大店,林林總總算下來,其雇傭的伙計已近一千五百人。”
“區區一家食鋪,便用工一千五百人……”
李世民眉頭微蹙,“那其余的作坊,豈不是輕易便能聚集成千上萬的工匠?如此多的人手歸于一家,恐非安穩之兆。”
“陛下過慮了。除卻羊毛線、自行車、四輪馬車等寥寥幾家大作坊,京中多數作坊的匠人皆在兩千以下,五百人以下的更是占了絕大多數。”
張阿難解釋道,在這個時代,要管好千人以上的作坊,絕非易事。
若非有李想那樣的奇才,除了官營礦場,大唐本不該出現如此規模的私營造作。
清脆的鈴聲不時響起,幾人正緩行于西市繁華的街道上。
李世民的目光被一輛輛載滿貨物的腳踏三輪車所吸引。“朕聽聞志玄府上也開了家自行車作坊,專造此物。眼前這些,莫非就是他家的出品?”
“回陛下,長安城中的三輪車,不出兩家,一是段將軍府上,另一是趙國公府上。長安城中,尚無第三家能造。方才駛過的那輛,看樣式應是趙國公府的;后面緊跟著的,才是段將軍府上的。”
張阿難慶幸自己對這些新生事物下過一番功夫,否則今日便要被陛下問住了。
“哦?兩者看似大同小異,有何分別?”
“陛下,關鍵在于驅動之法。段將軍府上的三輪車,師從燕王府,用的是鏈條帶動;而趙國公府上則另辟蹊徑,采用了齒輪相扣的方式。”
“鏈條與齒輪,效用不同嗎?”
李世民追問道,他對朝堂大事了如指掌,卻無暇深究這市井間的技術細節。
“確有不同。有人說趙國公府是為了避抄襲之嫌,但屬下以為,根源在于當今天下,唯有燕王府的作坊能造出合用的鏈條。旁人若得不到燕王府的準許,根本無法仿制出鏈條驅動的自行車。”
“齒輪驅動便是在此情形下的變通之法。盡管踩踏起來更費力些,卻也堪用,加之二八自行車作坊產量有限,滿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故而這齒輪車一面世,銷路亦是極好。”
張阿難覺得自己將來出宮還鄉,都能去茶樓當個說書先生了,這滿朝的逸聞秘辛,他幾乎無所不曉。
看著街上往來不絕的自行車,李世民臉上的憂色漸漸散去,化為一絲笑意。“此物甚好。有了它,民間對馬匹的依賴便可大大減輕。如此一來,我大唐便能有更多的良馬用于軍國大事,或是投入農耕,實乃一舉多得。”
西市的繁華喧囂,萬商云集,從衣食住行到奇珍異寶,無所不包。
而能在這片喧鬧中吸引李世民注意力的,卻是一家食肆。
他駐足在店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內里的熱鬧景象。
張阿難躬身在側,低聲道:“郎君,此店名為切麥郎方便面。說起它的東家,來歷頗為不凡,據聞原是倭國石見銀山之人,因緣際會為我大唐出過力,燕王殿下便特許他入了長安縣籍,在此安家立業。”
“方便面……”李世民點了點頭,“此物朕倒不陌生。軍校里的那些小子們對此物推崇備至,兵部也已下令采買,用作邊軍的軍糧。不過,朕記得軍中流通的,似乎都喚作康師傅才對。”
對于大唐皇家軍校中的大小事務,李世民向來比旁人關注得更多,畢竟軍權之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郎君圣明。”
張阿難應道,“那康師傅之名,正是源自翼國公府上的廚子康元。當初燕王殿下在軍事學院初創此物,便是由康元親手烹制。殿下不以其出身為意,反尊稱一聲康師傅,后來更力主他與人合伙開了作坊,便以此為號。”
“原來如此。”李世民的目光掠過街景,若有所思,“叔寶府上的事,我亦略有耳聞。那個康元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這作坊名義上是康元的,背后出資的其實是叔寶。”
他與秦叔寶的君臣情誼,非同一般。
盡管玄武門之時,秦瓊的功勞不及程咬金等人顯赫,彼此間生了些許隔閡,但總體上,秦瓊仍是他極為信賴的宿將,否則斷不會將大唐皇家軍校都督的重任托付。
因此,由翼國公府的產業為大軍提供口糧,他自然是放心的。
“康師傅一經問世,便風靡長安,其制法也漸漸為人所知,引得城中效仿者眾,不下十幾家。”張阿難繼續說道,“可最終能脫穎而出的,唯有眼前這家切麥郎,如今已穩坐這行當的第二把交椅。”
“哦?”李世民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后來者居上,可是因其價錢更為低廉?”
說話間,他見店門口恰好空出一張桌子,便信步走了過去,徑直坐下。
張阿難緊隨其后,待李世民坐定,才壓低聲音解釋道:“郎君有所不知,這切麥郎的方便面,售價非但不賤,反比康師傅還要貴上幾分。它能有今日的局面,一則在于其調味的佐料獨具匠心,二則在于那位東家極擅經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