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素能穩坐長安縣署長之位，靠的絕非僥幸。
他深知，女警的需求遠不止維持秩序這么簡單，許多案件的偵辦，若無女性從中周旋，根本無法深入。
“這個法子不錯，很有新意，你盡管放手去辦！”
馬周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向來不是個因循守舊之人，嚴素的提議讓他立刻想到了醫學院的契苾何芳和梅川惠子。
想當初，誰又能想到，兩個異族女子，如今竟能成為名動長安的女神醫呢？
可見用人，唯才是舉，不應拘于性別出身。
……
“祝之善，你的眼睛就盯緊了渭水書院那群學子。”
“榜單一出，誰的名字在最前頭，你立刻就給我上去，我要他的獨家專訪今晚就見報。”
長孫沖身旁的，正是《長安晚報》的首席筆桿子祝之善，這等全城矚目的大事，他自然不能缺席。
“郎君放心，稿子的大樣我都擬好了，只待填上名字和細節，便能立刻送回報社加印。”
“等《大唐日報》和《曲江日報》他們反應過來，我們的報紙已經鋪滿長安街頭，這一波銷量，注定要創個新高。”
祝之善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窮酸文人，他深諳新聞之道，知道時效就是生命線。
《長安晚報》如今已是能與《大唐日報》分庭抗禮的大報，發行網絡遍布大唐各處重鎮，每月的廣告盈利豐厚，早已擺脫了依賴長孫家供養的階段。
“說得好，往后報紙就要多挖些這種萬眾矚目的事情，老百姓就愛看這個。如今長安城里識文斷字的人多了，一文錢的報紙，買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只要咱們的東西夠快夠勁爆，就不愁沒人買。”
長孫沖對《長安晚報》的現狀頗為自得。
這當初不過是跟風的玩票之作，誰曾想竟做成了如此氣候。
當一份報紙的影響力達到這個地步，許多潛在的好處便自然浮現。
說句實在話，就因為這份報紙，許多與長孫家不對付的政敵，在明里暗里動手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家后院是否干凈，生怕哪天丑事就成了報上的頭條。
“郎君，待到放榜塵埃落定，必然有一批失意士子。屆時我們正好可以招兵買馬，擴充人手，報紙的文采風貌定能更上一層樓。”
祝之善補充道，他生怕郎君嫌開銷大，畢竟報社上上下下，從印刷工坊到賣報童子，已是千人之眾，每月光是薪俸就是一筆巨款。
“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把銷量提上去，其他的你放手去辦！”
長孫沖眼光獨到，他很清楚，銷量就是根基，是《長安晚報》叫板《大唐日報》的唯一底氣，畢竟后者的發行量是他們的兩倍之多。
就在此時，“哐”的一聲鑼鳴，貢院大門洞開，一隊官差策馬而出！
“放榜啦！”
人群中一聲吶喊，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鼎沸的人聲幾乎要將天空掀翻。
幸而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員早有預案，才沒讓場面失控。
“兕子，你覺得狄仁杰這次能中狀元嗎？”
在喧囂人群的一角，房遺玉和兕子被護衛們隔出了一片清靜之地。
旁人見這陣仗，都知是惹不起的貴人，紛紛避讓。
“二哥說他行，他就一定行！”
兕子對李想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何況她與狄仁杰也算熟稔，深知其才學。
“但愿如此吧。我們觀獅山書院成立至今，在科舉一道上，一直被國子監壓著，連后起的渭水書院和曲江書院都比不過，也該揚眉吐氣一回了。”
平日里看似跳脫的房遺玉，此刻卻顯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清醒。
“別說了，快看，榜貼出來了！”
狄仁杰向來以沉穩內斂著稱，即便置身于貢院門前這般人聲鼎沸、翹首以盼的場合，他也只是靜立一旁，言語寥寥。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內心未必是古井無波。
作為燕王李想的弟子，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京城有心人的眼中。
“二師兄，放寬心，你的才學我們誰不信服？”
盧照鄰今日也跟著大伙兒來看榜，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開口就戳中了狄仁杰的軟肋。
“我何曾緊張？”
狄仁杰素來以臨危不亂為修身準則，怎能在此區區放榜之際失了方寸？
可他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指甲卻正無意識地反復劃過拇指，這個細微的動作泄露了他極力壓制的內心波瀾。
那不是緊張，只是心緒起伏罷了。
“升之，你懂什么科舉的分量？少在這兒聒噪，榜單出來了！”
千鈞一發之際，三師兄秦懷道一聲低喝，成功讓小師弟噤了聲。
與狄仁杰的君子動口不同，秦懷道的信條向來是能動手解決就絕不多費唇舌。
盧照鄰若敢對他的話有半句質疑，一頓教訓是免不了的。
這年頭，師兄管教師弟天經地義，也無人會說體罰不妥。
說來也怪，盧照鄰這小滑頭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秦懷道服服帖帖，真真是鹵水點豆腐。
秦懷道話音未落，人群一陣騷動，第一張皇榜已然貼好。
狄仁杰目光如電，飛速掃過榜上名錄，隨即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上面沒有他。
他的如釋重負，與周遭許多士子臉上的頹然形成了鮮明對比。
同樣是榜上無名，心境卻有天壤之別。
一方是慶幸自己未列于此榜，意味著成績更高，名次更前；另一方則是心頭一涼，預感著今科無望。
“懷英，別急，后面還有兩榜呢。”
大師兄劉廣經驗老道，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溫聲安撫。
今日恩師李想未至，便是由他這個大師兄領著眾人前來。
“嗯，榜上已有好幾位同窗的名字，看來書院今年成績斐然。”
此時的狄仁杰，心境反而平和下來。
他明白，結果已定，再多焦慮亦是枉然。
不如坦然面對，無論最終名次如何，至少風度不失。
……
在觀獅山書院眾人不遠處，房遺玉正輕聲與兕子說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兕子，這第一榜上不見狄仁杰的名字，你心里是喜是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