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第二張榜快貼出來了!”
兕子嗔了她一眼,目光緊盯著前方。
在她看來,能登上第二張榜,已是極大的榮耀。
狄仁杰既是李想高徒,若能再中進士,未來不可限量。
時下雖有明算、明法、明醫等科嶄露頭角,但進士科的崇高地位,非朝夕可改。
便是明經科,與之相比也遜色不少。
俗語有云“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意指三十歲考中明經已算年長,五十歲得中進士卻仍是少年英才,足見其艱難與尊貴。
雖說此言不免夸大,卻也道盡了進士科的獨一無二。
畢竟,連明經科都遠不及進士科,更何況是明算那些新設科目。
“奇怪,這榜上怎么還尋不到狄仁杰的名字?他該不會真把目標定在了狀元之位吧?那可就有意思了,我們大唐,怕是要出第一位尚公主的狀元郎。”
房遺玉最是清楚兕子與狄仁杰之間那份朦朧的情愫,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
這種女兒家的心事,在規矩森嚴的皇宮里,兕子對誰都不敢吐露,也只有出了宮,在房遺玉面前才能說說。
大唐風氣雖說開放,但女子在婚嫁之事上私下議論,終究不是能擺在臺面上的事情。
“房遺玉,這人來人往的,你再這么口無遮攔,我以后可不帶你出來了。”
兕子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人留意到她們的談話,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狄仁杰今年剛滿十三,說親確實早了點,可我聽到的風聲卻不少……”
“什么風聲?”
“我聽說,新任的教育部副部長許敬宗就有意將府上的一位侄女許配給他。”
“還有燕王妃娘娘,似乎也想做個媒,把娘家的一位堂妹介紹給狄仁杰呢。”
房遺玉說完,眼神里帶著一絲戲謔,緊盯著兕子。
“真的假的?為何我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兕子將信將疑地望著她。
盡管關心則亂,但房遺玉那張嘴愛添油加醋的毛病,她也是知道的,不能全信。
“哼,等到你收到消息,恐怕人家的生辰八字都交換過了!”
房遺玉這話一出口,兕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不帶一絲情緒,嚴肅的模樣反倒把房遺玉給驚了一下。
“那個……我也只是猜測,但不是沒有可能。狄仁杰是燕王殿下的高徒,才華又那么出眾,長安城里惦記他的名門貴女可多著呢。”
“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們倆若真有情意,就該讓燕王殿下尋個由頭向陛下面前提一句,或是干脆請燕王殿下出面替狄仁杰求親,快刀斬亂麻,免得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公主!您快看!快看那兒!”
兕子還沒來得及回應,旁邊一直沉默的宮女突然尖叫起來。
她激動得手舞足蹈,嘴里嚷嚷著:“中了!真的中了!”
那興奮的樣子,讓旁人還以為是她家親眷高中了呢。
“哇!兕子,是頭榜頭名!狄仁杰真的考中了進士科狀元!這可是破了我大唐的記錄啊!”
“十三歲的狀元郎,還是分量最重的進士科!”
這下,連房遺玉也跟著沸騰了。
“實至名歸罷了。”
盡管內心早已波濤洶涌,但兕子面上卻強行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若是此刻有人能同時看到她與遠處的狄仁杰,便會發現兩人那份故作鎮定的神情,竟是驚人地相似。
……
科舉放榜之日,總是有人歡欣鼓舞,有人黯然神傷,自古皆然,概莫能外。
觀獅山書院內,無疑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這不僅是因為狄仁杰一舉奪得明經科的魁首,更是因為在明算與明醫兩科的榜單上,觀獅山書院的名字依舊占據了絕對的統治地位。
可以說,今年的五科大比,觀獅山書院的風頭無人能及,已然是獨占鰲頭之勢。
“長孫兄,我本以為在進士科上,我們渭水書院尚能保有些許顏面,誰曾想觀獅山書院竟在這上面也追了上來。”
“看來,我們必須得在算學、醫學和法學上多下苦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榜單盡數包攬。”
鄭海的語氣中滿是失落。
他原指望今年渭水書院能進一步縮小與國子監的差距,可現實卻是,差距雖小了,但最耀眼的星辰卻是觀獅山書院。
就連國子監引以為傲的傳統強項明經科,如今的頭名也被觀獅山書院摘走。
放眼整個長安,乃至全大唐,還有哪家書院能與之爭鋒?
更有傳聞說,近些年天下才俊無不以進入觀獅山書院為榮,長此以往,其他書院的處境將愈發艱難。
“觀獅山書院的成功并非偶然。他們的醫學院自設醫館,讓學子們將書本知識直接用于臨床,在診治病患的實踐中鞏固所學、領悟新知,名聲自然一日勝過一日。”
“他們的算學院,一邊掌握著長安各衙門吏員錄用的算學評級大權,一邊又將算學應用到各大商號作坊的賬目管理中,學子們一畢業便能去大商號擔任賬房,這便是真正的學以致用。”
“至于格物學院,那更是他們的核心,燕王府旗下作坊的許多革新技術,要么出自其下屬的研究所,要么就是格物學院自己的作坊成果。”
“我們渭水書院若想在明法、明醫、明算三科上有所作為,迎頭趕上,當務之急便是效仿他們,也建起一座附屬醫館。”
“只要我們的醫館能成為長安城中僅次于觀獅山書院的存在,屆時書院在明醫科的成績,必然會大不一樣。”
長孫沖的頭腦相當靈活,眼前有觀獅山書院這個活生生的范例,再結合今日的榜單結果,他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關鍵差異。
此刻,他是真心實意地盼著渭水書院能脫胎換骨。
更何況,擴建書院還能向新成立的教育部申請資助,雖說不可能全額撥付,但這種花著朝廷的錢辦自家事的滋味,終究是美妙的。
“長孫兄此言,可謂一針見血。是我過去太過迂腐,總覺得書院是清靜治學之地,不該與醫館、作坊這些俗務有所牽連。”
“如今看來,還是觀獅山書院的眼光更勝一籌。我們必須趁著別家還未醒悟過來,趕緊行動,仿效其法,方能帶領渭水書院邁上一個新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