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而,何剛的笑聲未落,何曼思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他駭然發現,那片本應落空的箭雨,竟精準地覆蓋了己方的前鋒陣列,瞬間便有騎士栽下馬背。
唐軍的箭矢,竟然真的射中了!
這射程,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唐人的弓……射程竟能達到如此地步?”何曼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所幸,兩軍的距離在迅速拉近,很快就要進入常規的接戰范圍。
何曼思強壓下心中的驚疑,并未因對方弓箭的優勢而過分動搖。
“他們分兵了!將軍,唐軍向兩翼散開!這群懦夫,果然沒有正面沖撞的膽色!”
就在此時,即將短兵相接的唐軍,在牛進達的號令下,陣型忽然如流水般向兩側分開,放棄了中央的正面沖擊,轉而形成一個巨大的鉗形攻勢。
“哼!區區一萬人,就想包抄我兩萬精銳?”
何曼思此刻有些被激怒了。
他感覺自己被李世民輕視了。
方才還對李世民心存忌憚,以為他藏著什么后手,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將軍,末將就說唐人不足為懼。騎兵對決,一鼓作氣最為關鍵?!?/p>
“他們這樣分散兵力,陣型散亂,氣勢已泄。”
“只要我軍精銳從中路突入,他們就將淪為待宰的羔羊!”
何剛興奮地請戰,恨不得立刻催馬殺入敵陣。
何曼思沒有下令,他也只能按捺住沖動。
“怎么回事?”
就在他們對話間,何曼思驚恐地發現,己方陣中不斷有士兵從奔馳的戰馬上墜落。
甚至有些戰馬也突然失足倒地,前軍的陣型已然出現了一絲混亂。
而分列兩翼的唐軍在高速移動中,持續不斷地向著己方軍陣的核心區域射出箭矢。
“這些唐人,手段卑劣!我們的勇士向他們沖鋒,他們就往更外側躲避,始終與我們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我軍的弓箭夠不著他們,他們卻能肆意射殺我們的勇士!”
“將軍,請讓末將帶兩千人從側翼突擊,將他們逼回正面!”
何剛雖然自大,但并非蠢材。
唐軍僅僅幾輪射擊,他就洞悉了對方的戰術意圖。
“好!你帶兩千人去,從側翼掩護主力,務必打亂他們的節奏,迫使他們與我軍正面接戰!”
何曼思別無他法,只能采納這個建議。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騎兵被當成固定的靶子,這種前所未見的戰法讓他感到一陣無力。
此時,他隱約明白了李世民只派一萬騎兵的用意。
這種對機動性和紀律性要求到極致的“游獵”戰術,人多了反而會成為累贅,無法做到如此靈活的調度。
“痛快!哈哈!這樣的仗打起來才叫痛快!”
與高句麗軍中的壓抑氣氛截然相反,唐將段移石正享受著這場酣暢淋漓的戰斗,他一邊策馬飛馳,一邊將箭矢射向混亂的敵陣,口中發出痛快的大笑。
段移石這邊是爽了,何曼思那邊卻快要崩潰了。
他眼看著何剛率領的兩千精銳沖入側翼,卻如同泥牛入海。
唐軍騎兵稍一變向,便輕松甩開了他們,繼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進行射擊,戰場的局面未有絲毫好轉。
“全軍突擊!”
何曼思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了。
拖延下去,這兩萬精銳只會被活活耗死。
他拔出腰間的戰刀,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眼見仆泉思在無可奈何之下選擇了孤注一擲的全軍沖鋒,李世民的唇邊反而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大唐皇家軍校的沙盤推演,他看過不知多少次。
但演習終究是演習,與瞬息萬變的實戰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親眼看到游騎戰術在戰場上發揮出如此奇效,他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茂公,高句麗人已經傾巢而出,朕以為,是時候讓他們嘗嘗我大唐重騎兵的厲害了!”
“陛下圣明!此時派遣重騎兵出擊,時機恰到好處!若以一千重騎為破陣之矛,大軍于百步之后跟進掩殺,定能將高句麗軍攪得天翻地覆。”
李績的臉上同樣難掩興奮。
此番東征高句麗,過程比預想中順利了百倍。
起初還對兵力有所顧慮,現在看來,精銳之師的戰力,完全彌補了數量的不足。
“好!正該如此!”李世民話音剛落,便猛地一夾馬腹,竟親自催馬沖在了最前頭。
他這番舉動,著實把李績驚出了一身冷汗。
戰場之上,矢石無情,天子之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即便最終贏得了勝利,又有什么意義可言?
再者,他所說的“其他兵馬”跟隨,本意是留下數千千牛衛精銳護衛在圣駕周圍,由他自己率領主力沖鋒。
然而,此刻君王已動,再想這些已是枉然。
眼看李世民一馬當先,其余將士熱血沸騰,紛紛發起了沖鋒。
從高空俯瞰,一支人馬俱披重甲的鋼鐵洪流,正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撞向高句麗的軍陣。
而在其后方不遠處,近兩萬大軍如怒濤般席卷而至。
“鐺!鐺!鐺!”
箭矢如雨點般襲來,作為重甲騎兵的統帥,李君羨看到這漫天箭雨,心中也不免一緊。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那些箭矢撞在甲胄上,除了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竟不能傷及分毫。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身邊,麾下將士皆安然無恙,心中頓時大定。
看來燕王殿下構想的這支重甲騎兵,果然是鑿穿敵陣的神兵利器,連箭雨都無法阻其鋒芒。
“嘭!”
“嘭!”
硬扛了兩輪箭雨的洗禮后,李君羨雙手緊握著陌刀,感受著刀鋒與高句麗士卒身體碰撞帶來的巨大沖擊。
在戰馬的恐怖慣性下,陌刀輕而易舉地將一個又一個敵人斬為兩段,場面血腥到了極點。
一將功成萬骨枯!
自古征戰,概莫能外。
“當!”
“當!”
在高速沖鋒之中,李君羨除了握緊陌刀一往無前,根本無法做出多余的動作。
所幸,身上鎧甲的防護力堪稱恐怖,接連承受了數下高句麗人的劈砍,竟是毫發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