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劉謹滿眼期待地望著李想。
這套方案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在他看來,此乃大唐利益最大化之策。
高藏王與高桓權皆為唐軍階下囚,對大唐的任何要求都不敢違抗。
即便平壤附近有金礦,他們也只敢配合大唐商人開采,甚至還要派兵保護,唯恐出事惹禍上身。
這種以夷制夷的局面,遠比大唐直接派兵駐守、派官治理要高明得多。
“一個高句麗,分裂成三個勢力,再加上原本的新羅、百濟,以及趁火打劫的倭國,這半島的局勢,倒真是有趣了。”
李想的這番話,無疑是贊同了劉謹的構想。
事實上,李想從未打算將鴨綠江以南的土地納入直轄。
在這個時代,一塊無法為帝國帶來實際收益,反而會持續消耗國力的領土,并無價值。
只要將遼東的黑土地牢牢掌握在手中,便已足夠。
讓半島諸國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征伐,才最符合大唐的長遠利益。
戰爭越是激烈,他們對大唐的軍械、物資等商品的需求就越是旺盛。
待他們打得精疲力竭,大唐再以“調停者”的身份出面,頒布一紙停戰協議,誰敢不從?
至于協議的有效期,那就不是李想要操心的了。
讓他們休養生息幾年,再繼續打,打不動了再停。
如此循環往復,只要最終的控制權始終掌握在大唐手中,便萬事大吉。
“正是此理!”劉謹的臉上綻放出笑容,“讓此地陷入長期的內部紛爭,使其再也無法形成一個統一的力量來威脅中原王朝,這才是此役最深遠的戰略意義。”
……
平壤王宮之內,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每一個人。
李想在昨夜已與秦安然、席君買等人會面,也同闊別多年的梅川秋一及賀健重逢,對整個戰局已了然于胸。
相較之下,高桓權卻被冷落了整整一日,直到次日才與高藏王一同被傳召入宮。
這對血緣疏遠的堂兄弟再次碰面,場面不免有些僵持。
所幸高桓權心里清楚,高藏王不過是淵蓋蘇文手中的一枚棋子,高建武之死與他并無直接牽連。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都視淵蓋蘇文為共同的仇敵。
“這幅地圖,想必二位都不陌生。劉謹,你來向兩位國王陛下說明一下后續的章程。”
李想懶得親自向他們解釋,便示意劉謹代為宣布他的決定。
這個決定,無論對高桓權還是高藏王而言,都算不上最壞的結局。
畢竟,他們眼下的身份,不過是階下之囚,恐怕連身家性命能否保全都在惴惴不安。
“以此線為界,此地,以及此地,劃為北高句麗的疆域。高藏王可續留平壤,做你的北高句麗國王。余下的疆土,便是高桓權你的領地,國都定在漢城。”
劉謹話音剛落,高桓權便按捺不住地質問:“那遼東呢?遼東歸于何處?”
另一邊的高藏王卻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甚至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他這個國王本就形同虛設,這幾日更是終日惶恐,唯恐李想一怒之下將自己人頭落地。
如今竟能保住王位,雖說國土大為縮水,國號也從高句麗變成了北高句麗,但又有何妨?
以往那廣袤的疆土,何曾有一寸真正屬于過他?
眼下的結果,已遠超他的預期。
他心中暗下決心,必須緊緊攀附李想這棵大樹,否則他這北高句麗國王的位子也坐不穩當。
他深知淵蓋蘇文尚在逃亡,手握殘兵,絕不會善罷甘休。
“高桓權,聰明人該懂得審時度勢,別不識抬舉。你若對這南高句麗國王的位子不感興趣,我們自可另覓人選!”
劉謹冷哼一聲,根本不屑于向高桓權解釋。
遼東?
那自然已是大唐的囊中之物,與高句麗再無瓜葛。
“燕王殿下,王管事,一切但憑上國定奪,我絕無異議。此次上國興師動眾,為我高句麗鏟除國賊,實乃再造之恩!”
“只是那淵蓋蘇文一日不除,終是心腹大患。放眼天下,除上國天威,無人能制。可否懇請上國派遣賢才,協助我等整肅軍隊、梳理朝政?”
高藏王極為乖覺,他明白自己勢單力薄,短時間內無法掌控北高句麗的軍政大權,索性將這份權力拱手讓給大唐。
此言一出,卻把一旁的高桓權氣得臉色發青。
高藏王無人可用,他高桓權卻不然。
若是連官員任免之權都交予大唐,朝中遍布唐人,那他這個國王豈不也成了徹頭徹尾的傀儡?
“我們離去時,會留下一批顧問。但具體的官員任命,還是由你自己決斷吧。”
一直沉默的李想終于開口,接過了高藏王的話。
他預見到這片土地未來必將紛爭不斷,可不想讓大唐為此背上罵名。
“對了,還有一事!大同江臨近平壤之處,以及漢江靠近漢城之地,需各租借一塊土地給捕魚隊。”
“這兩塊土地上的一切事務,皆不受你們管轄。未經許可,高句麗人不得擅入。租期嘛,就定為九百九十九年。”
劉謹拋出的這個條件,在后世看來或許極為苛刻,但對眼下的高藏王和高桓權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別說捕魚隊只是個商號,就是將這些土地直接割讓給大唐,他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
大同江上,平壤道行軍大總管麾下的船隊一分為二。
一部分原地駐守,另一部分則調轉船頭,向鴨綠江進發。
眼下僅有平壤城在李想的控制之下,周邊城池仍是一片混亂。
此時派遣船隊封鎖鴨綠江,將遼東與平壤地區徹底隔絕開來,顯得至關重要。
此舉既能對鴨綠江兩岸的城池形成威懾,也能促使他們盡快放棄抵抗。
“船長,燕王殿下的命令是讓高句麗片板不得下鴨綠江。屬下以為,與其被動巡邏,不如主動出擊,將江上所有船只,哪怕是小小的漁船,也盡數焚毀。”
“此外,為絕后患,不如將江岸兩側的房屋也一并燒了,您看如何?”
陳老四是捕魚隊的老人,此番也隨軍出征。
而周大福,更是此次水師的實際統帥。
可惜水師自入高句麗以來,除了在大同江口打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勝仗,便再無建樹。
此刻受命率一半人馬前往鴨綠江,周大福及其麾下將士無不摩拳擦掌,水師總算不用再只當運輸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