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咱們恐怕得馬上重新進貨了,不然鋪子里的自行車,別說一個月,恐怕一個星期都撐不住。”
文登縣縣衙旁邊的一家自行車鋪子里,掌柜正對老板劉溫焦急地說道。
自從劉溫成了二八自行車作坊的經銷商,他已經在登州各地開了十幾家分店,生意一直不錯,錢也沒少賺。
前兩天,長安城那邊才剛運來一批永久牌自行車,原本的備貨量是按一個月的銷量來準備的。
現在一聽掌柜的說要立刻追加訂單,他自己也吃了一驚。
“這賬目不對吧?我們昨天才入庫了一個月的存量,怎么今天就要加急訂貨?”
劉溫審視著登州掌柜送來的急信,眉宇間透出一絲不解。這位掌柜是他一手提拔的老人,斷然不會信口開河。
“東家,您是剛到,還不清楚城里的光景!”掌柜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昨天那批貨,今天天還沒黑,就快賣光了!”
“我們過去好幾天才能銷掉的自行車,現在一天都頂不住。照這個勢頭,不出三五日,咱們庫里連最貴的那幾輛樣車都剩不下!”
劉溫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東家,是燕王殿下的大軍!他們從高句麗大勝歸來了!”
“這我曉得,在長安時《大唐日報》就登了。”劉溫還是沒把這事和自己的生意聯(lián)系起來,“可這和我們的自行車有什么干系?”
“關系太大了!”掌柜一拍大腿,“當初跟著燕王殿下出征的,不止是官兵,還有咱們登州府上百家商號!”
“幾百艘船跟著大部隊,又是運送軍需,又是清掃戰(zhàn)場,處置繳獲的戰(zhàn)利品。您是沒瞧見,昨天市舶司那邊,光是點驗稅銀的伙計都快累癱了!”
“不算那些還沒脫手的實物,單是稅款就收上來超過一百萬貫!您想想,這些商號掙了多少!”
掌柜的語氣里滿是羨慕,這些消息早已傳遍了登州的大小酒樓,成了說書人最新的噱頭。
“一天一百萬貫的市舶稅?”饒是劉溫見慣了大場面,也被這個數字驚得不輕。
要知道,整個大唐如今一年的稅賦,也不過才將將突破兩千萬貫。
“千真萬確!那些商號發(fā)了橫財,跟著去的伙計們自然也得了重賞。少的幾十貫,多的幾千貫都有。”
“這些人驟然富裕,買四輪馬車或許還不夠,可買一輛自行車卻是綽綽有余。不光是我們,您看對街那家賣馬車的鋪子,今兒上午就掛出了售罄的牌子!”
登州府,儼然迎來了一場狂熱的消費浪潮。
人的錢財若是辛苦掙來,總會花得小心翼翼;可若是天降橫財,揮霍起來便也毫不手軟。古今皆是如此。
“隨軍出海的利市,竟如此豐厚?”劉溫心中一動,涌起一陣強烈的懊悔。
他想起當年燕王李想率眾征討倭國,帶回了驚人的財富。
今年出征高句麗前,李想也曾放出風聲,邀請商賈同行,但響應者寥寥,以至于到了登州還得親自出面動員。
現在看來,那哪里是招募,分明是在派送一場潑天富貴。
“聽說高句麗盛產金銀,那些勛貴府邸里金器銀器堆積如山。如今勛貴被一掃而空,查抄的財物自然就成了商人們的機遇。”
“再者,高句麗人口也不少,即便分裂成了三國,依舊是個不小的市場。”
劉溫的思路豁然開朗,他不想再錯過機會:“你說,我們若是在平壤城開一家分號,專賣二八自行車,生意會如何?”
“自行車對半島上的勛貴百姓而言,可是個稀罕物。就算他們不買,光是駐扎在平壤城外的捕魚隊和大唐水師,那也是一股龐大的客源,足夠我們賺的了。”
掌柜顯然也動了心思,作為劉家的核心掌柜,他的收入與生意好壞直接掛鉤。
“好!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劉溫當機立斷,“我明日就去聯(lián)絡相熟的船商,同時傳信回長安,讓他們火速調集大批自行車過來,務必盡快把平壤的分號開起來!”
“東家,我有個想法。”掌柜連忙補充道,“整車運送,既占地方,成本又高。如今鋪子里的伙計都已熟練掌握了組裝手藝,我們何不將自行車拆成散件運送,到了登州乃至平壤再行組裝?”
“如此一來,運費至少能省下一半,利潤就更可觀了。”
劉溫眼前一亮。物流成本,向來是壓在商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將運輸成本降低一半,意味著純利幾乎可以翻上一番,這其中的誘惑力不言而喻。
“這個主意甚好,你馬上著手去辦!”劉溫贊許道,“若平壤的生意真能做大,我們甚至可以向造船作坊定制專門運送自行車散件的海船,把成本壓到最低!”
“是!東家,我立刻去安排!”掌柜的聲音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一次,咱們絕不能再錯過這股出海的熱潮!”
秋意漸濃,長安城內滿目皆是如火的紅楓與金黃的銀杏。
大總持寺內,那棵太宗皇帝親手栽種的古銀杏樹下,更是游人如織,熱鬧非凡。
此世尚無攝影之術,但觀獅山書院興起的一種新派素描,卻也聊以慰藉。
只需十文錢,便有書生為你和這滿樹金黃留下一紙惟妙惟肖的畫影,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興致盎然。
辯機侍立于師父道岳身后,望著庭院中被游人與畫師環(huán)繞的銀杏樹,清凈的佛門之地變得喧囂,他不禁皺眉道:“師父,此地乃梵剎凈土,如今卻被俗世喧嘩所擾,是否應命人將他們請出寺外?”
道岳法師目光平和,并未看向那片嘈雜,只是緩緩開口:“辯機,修行便是修心。若眼中只看得到他人的是非,心中便會積滿塵埃,又何談清凈?不容眾生,便是與自己過不去,苦的是自己。”
道岳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了銀杏樹下。
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正含笑安坐,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則緊盯著畫師的筆端。
那女子正是高陽公主,而她身后的便是駙馬房遺愛。
秋風拂過,金黃的銀杏葉如蝶翻飛,落在她的裙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