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珩上午被莊雅婷攔在家里不讓他上班,他是看莊雅婷出門才偷偷來上班的。
經過了昨天的飯局,整個部門都知道他是顧家二少爺下基層。
之前和他聊得不錯的同事,突然生分起來,和他說話的時候客氣了不少,眼神還總閃躲。
前兩天他加入的部門小群,也沒人再往里邊發八卦了。
大概率是為了撇開他,另外建了新群。
倒是有幾個從前和他不熟的同事,今天突然熱情起來,一見他就主動攀談,像是多聊得來似的。
昨天飯局上顧游對他招手的時候,他就知道會這樣。
他不甚在意,他來公司也不是為了交朋友。
朝著樂意儂的辦公室看了幾次,百葉窗緊閉著,也不知道她來了沒有。
他昨天的話有些傷人,她是生他的氣所以才離開的嗎?
打開和方欣愛的對話框,從昨天儀式結束時兩個人分開,到現在兩個人之間一條信息也沒有發過。
最近兩個人只要打電話或者見面,方欣愛不是催問他婚期,就是打聽那二十個億能不能幫她家想辦法。
這讓顧天珩有一些恍惚,覺得現實里的方欣愛和記憶里有些對應不上。
顧天珩骨子里是個傳統的人,自從大學期間和方欣愛偷嘗了禁果,這輩子他就沒想過娶別人。
后來天不遂人愿,他在婚禮前出了車禍,第一想法就是不能讓方欣愛搭上后半生照顧他。
裝作失憶和樂意儂結婚,為的就是讓方欣愛死心。
后來她真的離開了,出國了。
他以為她把他忘了,可是她沒有。
上個月,他發現他的雙腿已經恢復了知覺,計劃瞞著樂意儂給她一個驚喜,卻在家宴的時候被傭人塞了一摞信封。
傭人說是收拾倉庫發現的,信封上是他的名字,就給他的看看需不需要扔掉。
他拆信的手指是顫抖的,滿心都是后悔。
看信封上的日期,從方欣愛剛到M國的那一周,就開始給他寄信了。
每一封,都是一首手寫的情詩。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無數次想到平日里連瓶子蓋都擰不開的她,一個人在國外讀書,是多么無助,想起他的時候又該是多么的失望和難過。
可她給他寄的詩里只有思念和愛慕之情,一句埋怨都沒有。
他后悔了,當初該對她們之間的感情多一些信任的。
他一發現自己殘廢了就立刻把方欣愛推開,表面上給自己的理由是擔心她受委屈。
內心深處的他很清楚,方欣愛從小被家里寵壞了,在學校也一直嬌滴滴地被他呵護著。
她的生活里是玫瑰和鉆石,是冒著粉紅泡泡的公主夢。
她從未經歷過任何困難,面對過任何挫折,承擔不了無望的將來和殘疾的丈夫。
他害怕將來有一天要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破碎的意志去面對愛人的冷眼和嫌棄,最終變成一對怨偶。
那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放她走,把兩個人之間的回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
那些信,他藏在車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內心煎熬了數日,終于做出了選擇。
樂意儂是堅強的,她可能會窮困,卻不會輕易被打倒。
但是方欣愛太需要被保護了,她太單純,太脆弱了,更何況他許諾過給她婚姻和未來。
離開之前他特意帶樂意儂出去約會,把她想和他一起做的事,陪她做了個遍,把所有她多看了兩眼的包包,首飾,一股腦的買下來送給她。
他知道樂意儂喜歡夫妻之間溫暖的日常,他主動要求陪她逛超市,陪她買菜,還一起做了晚飯。
這是他最后能為她做的,兩個女人他注定要對不起一個。
他選擇對不起樂意儂。
“走了,顧總召開臨時會了,你怎么還在發呆?”
顧天珩被同事拍了拍肩膀,從回憶中抽離,有些失神地跟著大部隊到了會議室。
大哥坐在輪椅上,神情淡漠,樂意儂坐在大哥下首位置,父親和母親竟然也都在。
父親是董事長來旁聽戰略投資部的會,也算正常。
母親怎么也來了?
而且臉色非常難看,看見他進來,臉色更加難看。
晚到的人都能感受到會議室里莫名壓抑的氛圍,都縮著肩膀默默入座,他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樂意儂站起來,做了簡單的寒暄,帶著部門成員歡迎了董事長和夫人的蒞臨,感謝了總裁的參會。
然后她公布了三個新項目。
一個是和陸家的合作,顧氏將開辟海上航線,承載集團海運需求,降本增效的同時也成立海運公司對外承接海運業務。
第二個是和從M國歸來的獨立生物實驗團隊在腦機接口應用上的研發和投資項目。
第三個是針對一款名不見經傳的乙游的投資計劃。
戰略投資部的成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需簡單估算,就知道三個項目如果都成功拿下,預計總營收將大大超過樂意儂當初立下的軍令狀。
所有人在聽樂意儂匯報的同時,仿佛也聽到了年終獎進賬的聲音,看向樂意儂的眼里迸發著人類對金錢真摯渴望的光芒。
Mandy望著樂意儂,滿眼小星星,恨不得跳上桌高呼:“看看我的眼光多好!看看我抱的大腿多粗!還有誰?”
樂意儂在完全脫稿,也沒有PPT的情況下,一個人站在臺前,思路縝密,由淺入深地將這三個項目分別從市場前景,開發難度,投資回報率幾個方面,分別進行了論證和闡述。
整個會開下來,將近兩個半小時。
再也沒有人對顧總的任命有任何異議,樂意儂當得起這個副總的職位。
甚至她帶給公司的價值,遠遠超過了公司能給她的回報。
顧游看向樂意儂的眼神變成了由衷的欣賞,和淡淡的后怕。
她太老練了,冷靜的語氣,堅定的眼神,邊講邊把工作安排布置下去,簡直像女版的顧瀛洲站在臺上,曾經那個豪門小媳婦的影子一點也找不到了。
他不敢想,當初如果真的把樂意儂辭退了,是多大的損失。
這樣的人才要是到了對家公司,會給顧氏帶來多么可怕的強勁對手。
莊雅婷雖然不懂經營,卻也從全場三十多個人看向樂意儂時候步調一致的欣賞崇拜的眼神里,看懂了樂意儂在顧氏的價值。
她的表情慢慢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變成藏不住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