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瀛洲神色凝重,看了她一眼,緩步走到一邊。
樂意儂預感不妙,拿著表格跟過來。
顧瀛洲轉身的時候,剛好講完電話,低頭看到樂意儂正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誰的電話?”
“是爺爺,夜里發病送醫院,正在手術。”
樂意儂瞬間沒了排隊登記的心情,顧爺爺在樂意儂心里的分量是不一樣的,甚至比樂立昌還要重。
在樂意儂關愛稀薄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只有顧爺爺看到了她的與眾不同,欣賞她,愛護她。
甚至在她和顧天珩的婚姻里,自始至終站在她這邊,看到她的付出,也肯定她的付出。
自從和顧天珩離婚,和顧瀛洲分手,她就找不到借口去看望,每次想到爺爺心里都很難受。
“我要去醫院看爺爺,可以嗎?登記我們可以明天再來。”
“可以,本來也要帶你見我的家人。”
一路上顧瀛洲都摟著樂意儂安慰,好像做手術的是她的親人。
到了醫院,樂意儂被顧瀛洲攥著手一路找到手術室門口。
顧游靠墻站著,他前些日子已經出院了,看起來比從前清瘦了許多,也蒼老了不少。
莊雅婷坐在醫院的塑料椅子上,眼神空洞,相比上一次,也不再容光煥發,像是遭受了什么打擊。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
還是顧天珩第一個發現了他們。
他的視線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快步走上前擋住背后兩人的視線,推著顧瀛洲的手臂往樓梯間走。
推搡間,莊雅婷和顧游朝這邊看過來,樂意儂松開了手。
顧天珩回頭匆匆交代了一句,“我和我哥說幾句話就回來。”就拽著顧瀛洲往樓梯間走去。
樂意儂收回目光,跟著兩兄弟一起到了樓梯間。
“哥,意儂,你們……”
“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在民政局,排隊等著登記復婚。”
這句話對顧天珩來說,信息量太大,無異于反復扎心。
顧瀛洲說的時候,看似無意實則故意。
樂意儂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
顧天珩眼神復雜地看著顧瀛洲,又瞥了一眼樂意儂。
冷靜了一分鐘,才開口:
“爸剛出院,身體狀況還不穩定。”
他看著樂意儂,有些遲疑,最終還是說出了實情。
“他們兩人正在鬧離婚,爺爺就是聽到他們兩個吵架,才氣到住院手術的,上次住院的時候大夫就說過,不能讓爺爺再生氣了。”
“你們確定要這個時候把你們要結婚的消息告訴家里嗎?”
顧瀛洲沉聲問:“你有意見?”
顧天珩臉上帶著靑虛虛的胡渣,看得出來他最近因為家里的事沒少操心,昨晚一定是熬了大夜。
他表情愣了一下,語氣里帶了些埋怨。
“我能有什么意見?我的意見管用嗎?你們兩個誰會管我怎么想?”
很多話,樂意儂堵在心里,說不出口。
在了解全部真相之后,她終于有一點能夠站在顧瀛洲的角度,理解他的心情了。
這些年,他為了顧家默默承受和付出的,既得不到回報,也得不到認可,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即便是本性善良的顧天珩,也不能完全明白顧瀛洲為他做過的一切。
樂意儂突然很心疼身邊這個男人,松開顧瀛洲的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一直以來,心里該有多委屈啊?
顧天珩看著樂意儂的舉動,嘴角向下壓了壓,又去勸顧瀛洲。
“我怕爸再受刺激,爺爺已經住院了,咱們家經受不起折騰了。”
“他們為什么鬧離婚?”
顧天珩沒想到顧瀛洲的關注點會在這里。
他一向和父母不算親近,為人冷漠,也從不八卦。
在顧天珩看來,就是父母真的離婚了,大哥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他皺著眉頭,像是在記憶里搜尋什么。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公司事情比較多,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停車的時候,正趕上救護車開進來。”
“我也是聽夜里值班的保姆說了一嘴,兩個人夜里吵架摔東西,爺爺過去勸,不知道聽到了什么,氣成這個樣子。”
顧天珩從樓梯間的小窗側頭往醫院走廊里看了一眼。
“我問了,誰也不說。”
樂意儂隱約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偷眼去看顧瀛洲,他面沉似水沉默著。
顧天珩又朝走廊看了一眼,面色緊張地推開防火門,大步走了出去。
手術室的燈滅了,昏迷著的顧爺爺被推了出來,顧天珩和莊雅婷陪著坐電梯去VIP病房。
顧游和顧瀛洲留下來聽醫生的術后吩咐,樂意儂慢一步在兩人后邊站著。
醫生戴著帽子,口罩,厚厚的眼鏡反著光,頭上的發絲被汗粘在一起。
“手術很順利,再晚一點送來就危險了。”
“老人家心血管都比較脆了,以后千萬不能再動怒。”
“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不見得能有這么幸運了,做兒女的,多順著點老人。”
顧游腳步有些踉蹌,和大夫溝通完,被顧瀛洲扶著等電梯的時候才想起來問樂意儂:
“意儂啊,你怎么來了?”
“是剛好和瀛洲在談工作嗎?”
“難為你有這個孝心,不過老爺子剛做完手術,今天未必能醒來,你公司也挺忙的,要不你明天再來?”
樂意儂張了張嘴,還是顧瀛洲先開了口:
“爸,我們是從民政局趕過來的。”
顧游像是沒聽明白,疑惑的抬頭看著顧瀛洲。
“我和意儂要結婚。”
“那怎么行?意儂是你弟妹啊!”
“爸,他們沒結過婚,這事你是知道的。”
“那他們也……”
顧游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最令人放心,又始終看不透的大兒子。
“你早就看上自己弟弟的老婆了?你們兩個?”
顧游捂著心臟,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