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云清婳不會說出來。
既然裴墨染饒了蘇采薇一命,就說明他不同意這么做。
殺死蘇采薇,還是得她親自動手。
“罷了……”她似乎太過疲憊,緩緩闔上眼。
他擰著眉頭,“蠻蠻遇事不要憋在心里,你放心,我必不會讓你賭輸,你且看著,我不允許任何人輕視你、輕視云家。”
這算是許下承諾了。
裴墨染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蠻蠻就算貴為皇后,可也有不長眼的人往上撞。
光有寵愛是不夠的。
他必須得提高蠻蠻的地位,這么一來才沒狗眼看人低,見人下菜碟的欺負蠻蠻。
沒到最后,裴墨染的話并不能激起她心中的波瀾。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可以給他好臉色了。
男人也是會心累的。
再盛大的篝火,接連潑冷水也是會澆熄的。
僵持下去,不僅不會得到好處,甚至適得其反。
云清婳睜開眼,她擠出委屈的表情,“你知道宮里的人,背后是怎么說我的嗎?”
說著,她吸吸鼻子,好像快哭了。
現(xiàn)在的她,已經不想流眼淚了,因為太費眼睛。
裴墨染連忙用指腹給她擦眼淚,“別哭啊,那些狗東西是怎么說你的?我割了他們的舌頭!”
她水靈靈的杏眸狠狠瞪他,“他們說你是為了利用我,才假意寵愛我,其實你心里愛的是趙婉寧。”
裴墨染:???
又是趙婉寧!
他是真的生氣了,這也太侮辱人了!
趙婉寧這賤婦,說他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為過。
曾經的恩情,早在她一次次的算計、腌臜中消磨,余下的只有厭惡、鄙夷、膈應。
“所以你信了?”裴墨染臉色黑沉,有種山雨欲來的陰郁感,“趙婉寧隱瞞我生子之事,把我耍得團團轉,害了我們第一個孩兒,險些讓你喪命,讓你我離心,還傷害了謝姑娘,愛她?愛從何而來?”
云清婳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
鞭子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最痛。
風言風語對準她的時候,裴墨染最多心疼一下。
可輿論刺向他的時候,他才會覺得刺耳、憤怒!
“可是云家接二連三被你停職,我真的被嚇到了,我怕啊……”她假模假樣地擦眼淚。
裴墨染氣不打一處來,但是他完全理解,這件事是他過分了。
相當于他把利劍架在云家人脖子上了,還勸蠻蠻放心,說他只是試試劍鋒利不鋒利。
他牽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讓她感受他的心跳。
裴墨染深深地說,“蠻蠻,愛上你之后,我才曉得我對趙婉寧算不上愛,僅僅是感激跟責任。
當時趙婉寧為我擋箭,軍營的所有弟兄都在起哄,我太渴望被愛了,就順水推舟跟她……”
她膈應不已,一巴掌朝他的嘴拍過去,“閉嘴!誰要聽你回憶跟趙婉寧的情情愛愛?”
真是晦氣!
每每提到這三個字,她都恨得牙癢癢。
裴墨染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蠻蠻面前說了什么,他的臉漲得通紅,心虛不已。
但慌亂之余,他心下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甜。
蠻蠻這是吃醋了。
云清婳眼尖地捕捉到裴墨染眼底的竊喜。
她不懂,挨打了狗男人高興個什么勁兒。
“蠻蠻,我就是想解釋我跟趙婉寧……”
云清婳打斷他的話,“你還說!你再說,我就講我跟裴云澈的往事!當初我們……”
裴墨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她的嘴。
他才不聽!
她凈會氣人!
“總之,我對她只有厭惡跟憎恨,我即刻下旨找出此謠言的源頭,定把那人的舌頭割了。”裴墨染的話冷若冰霜。
她嘆了口氣,“明日再折騰吧,當心吵醒了孩子。”
“他們睡得跟小豬似的,吵不醒的,放心吧。”裴墨染臉上的線條驟然柔軟,伸長胳膊越過云清婳給他們扯了扯被褥。
云清婳戳戳他的心口,“夫君,我可得提醒你,兩個孩子現(xiàn)在可討厭你了,你得多展現(xiàn)下父愛了。”
“嗯?”裴墨染不解的看著她。
她撇清關系,“他們聽到陸才人跟黃采女說話了,承基知道你欺負外公,辭憂也怪你沒保護我。我也很驚訝,沒想到他們能大致聽懂大人在說什么。”
裴墨染的眼神倏地變得驕傲,他勾起嘴角,“孩子太聰明了也不是好事。”
“孩子早慧,夫君要多陪陪他們啊,不然孩子會跟你生分的。”她的態(tài)度緩和下來。
裴墨染察覺到她態(tài)度的松動,這是和好的信號。
他笑道:“遵命!我什么都聽娘子的。”
……
翌日,云清婳醒來時陽光撒了進來,填滿了半室。
已然晌午。
這么久以來,她難得睡了次懶覺。
裴墨染坐在榻邊,認真地看著她的眉眼。
這把她嚇了一跳。
狗男人,不干正事,盯著她干嘛?
他的指尖輕點她的鼻尖,“看你睡得香甜,我故意沒讓人叫醒你,你太累了,多歇歇也好。”
裴墨染小心翼翼地將云清婳扶起來,在她背后墊好了枕頭,方便她靠著,“正好,我先喂你吃飯,吃完飯咱們再喝藥。我讓人備了你最喜歡的芙蓉糕,但是太醫(yī)說太膩口了,只能吃一個。”
“飛霜喂我就好。”她打了個哈欠。
“蠻蠻,你還在生我的氣?你別對我這么冷淡好不好?”他蹙眉,緊張地問。
他怎么變得疑神疑鬼,神經兮兮的?
“我是看你眼睛里都是紅血絲,恐怕好幾日沒合眼了,怕你太累了。”她虛弱地解釋。
“蠻蠻身子有虞,我怎放心得下?再累,照顧你也不累,任何事都沒有你重要。”他正色道。
云清婳白了他一眼,這話倒是句人話。
裴墨染捏著瓷勺,確定吹得溫熱后,才送到她嘴邊。
“蠻蠻,一切都怪我太貪心。”他懊惱地說。
不必明說,云清婳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揶揄道:“要不皇帝不做了?跟我歸隱田園?”
裴墨染猝然笑了。
他的笑說明了一切。
他放不下權力。
“我得守好大昭的江山,將來把江山好好地傳給承基。”他的語氣變得嚴肅。
“等到承基、辭憂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那時我愿跟蠻蠻歸隱田園,只有你我,平淡半生。”他的雙眼像是被點燃,眸子晶亮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