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枕月回到朝暉殿,看到陸霄凜已然站在門前負手而立,眼睛盯著寧王等人送來的東西瞧。
她心一沉,上前幾步道:“寧王今日貿然造訪,我事先并不知情。”
她怕陸霄凜以為自己私下同寧王有了來往,若兩人因此生了嫌隙,便正中寧王下懷。
誰料,陸霄凜道:“原本是來給你送東西,現在看來,蘇小姐怕是不缺。”
他瞧見桌上還有半碗沒吃完的藕粉團子。
今日進宮的路上經過酥王鋪,那是京城最負盛名的糕餅鋪。
每天排隊買糕點的人都在門前組起長龍,老遠的看不到隊尾。
他看到了,腦中突然想起蘇枕月喝藥時皺著一張臉,一副寧愿病死也不想喝藥的樣子。
陸霄凜:“燕九……”
于是,兩個時辰后,燕九急匆匆將買來的糕點交到他手里,陸霄凜看著手里的東西,一度陷入強烈的思想斗爭。
……
最后他還是妥協了,任命地拎著點心往朝暉殿來。
結果剛進來,就發現蘇枕月的寢殿內堆滿了別人送的名貴藥材,相比之下,他手上的這些壓根不夠看。
“侯爺,這是您買給我的?”酥王鋪她也有所耳聞,那個鋪子里的東西極難買到,每次經過都看到許多人排隊。
蘇棠棠饞這家鋪子很久了,一直沒能吃到嘴里。
一張精致漂亮的臉蛋倏地出現在眼前,陸霄凜不動聲色地挪開眼神。
他說:“燕九閑來無事,隨便買的,你想要便送你。”
蘇枕月看破不說破。
燕九是陸霄凜的貼身侍衛,沒有他本人的準許,怎么可能隨便離開。
還閑來無事……她身邊的月影月衛每天都忙的要死,燕九絕不可能比他二人輕松。
“侯爺親手送的,我當然想要啊。”她甜甜一笑。
這個笑容里沒有算計,沒有狠戾,只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開心而已。
蘇枕月拿了糕點盒子,招呼陸霄凜:“侯爺來坐,一塊兒嘗嘗吧,燕九買到這東西也不容易。”
說著,她將盒子放到桌上,順手往前推了推。
只見那盒吃了兩口的藕粉團子被擠到最里面,蘇枕月連瞧都沒瞧過一眼。
不知怎么,陸霄凜這會兒一掃之前的心情郁結,心里莫名地暢快。
他堂堂定安侯,怎么會同一個藕粉團子置氣。
掀開蓋子,底下各式形狀的粉白糕點出現在眼前,香甜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枕月輕輕捏起一塊兒櫻花狀的糕點,白色的外皮上綴著幾點粉紅。
咬下一口,唇齒間溢滿了桃花香氣。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好吃!難怪每天排隊的人那么多。”
蘇枕月用另一只手捏起塊淡綠色的,遞到陸霄凜唇邊:“侯爺不嘗嘗?”
他不愛吃甜的,陸霄凜垂眸道。
“嘗嘗。”蘇枕月往前一抵,硬是將東西塞進人嘴里,“燕九好不容易買的,可別辜負了。”
多少可憐的孩子連見都沒見過。
口中膩起糕點的香甜味,陸霄凜皺了皺眉,他一向不愛碰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
即便是在宮里,他礙著圣上的面子在人前吃一口,也覺得御膳房做的那些樣子精美的點心全是一股油膩膩的甜腥味。
不過今兒這塊糕點卻沒有令他反胃的甜膩,意外的清香可口。
“這幾日其他國家的使臣都陸續來了盛京,他們表面上是來參加慶國大典,實則一個個都是為了看看圣上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別國向大盛稱臣已久,礙于陛下長久以來積累的威嚴,誰也沒有造反的膽子。
可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壓在各國頭頂上的巨石移開,狼子野心蠢蠢欲動。
“這次慶國大典圣上交由寧王負責,若大典當日出了危險,誰的責任最大?”
兩人四目相對,心中都浮現一個名字:靖王。
若此時有靖王在背后操控,那從前他在人前表現的種種,都是做戲!
這時,陸霄凜不知想了什么,他鳳眸一瞇:“不過,本侯還是很好奇,你為什么這樣篤定盛典當日陛下會遇襲?”
蘇枕月一滯,她又該如何同陸霄凜解釋自己前世經歷的種種。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但這件事細想便能知道,寧王和靖王如今的爭斗幾乎是放在明面上。”
“慶國大典這么好的下手機會,任何差錯都會致使寧王被問罪,若靖王真有爭儲之心,你覺得他可能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嗎?”
陸霄凜如今已經習慣她什么都敢說的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提醒道,“這里是皇宮,不可妄議爭儲。”
誰知,蘇枕月卻異常認真地望著他:“侯爺,你沒時間了。”
她眼底有著近乎執拗地堅持,陸霄凜看不明白。
他斂了眸,“你說說看。”
蘇枕月變戲法似的從袖口掏出一張布防圖,在上頭幾個重要地點用朱筆圈了圈。
“這幾個地方是當天外邦人集聚之地,易發生動亂,京城守備是寧王的人,那人嗜酒如命,若外邦人抓住這個機會將他灌醉,屆時敵人進入盛京如進無人之境。”
“屆時還勞煩侯爺帶領玄衛軍隨時戒備,以防不時之需。”
前世盛京市坊趁亂進了一伙賊寇,在街上胡亂殺人,整個玄武大街十幾條街道全亂了。
蘇枕月害怕地躲在屋子里,一墻之隔,外頭便是操著一口蹩腳官話的外邦人。
當時事后問責,京城守備馬伯良在花樓被人找到,躺在地上酩酊大醉,口中還說著胡話。
當晚,馬伯良就被關進詔獄大牢,據說判了終生流放。
那次動亂,不少無辜百姓死成了外邦人的刀下亡魂。
若這一世她能讓陸霄凜帶領玄衛軍提前準備,沒準兒能救下更多的百姓。
“守好這些關隘,若真能防住賊寇,那便是造福民生的大功一件。”
“我知道了。”
皇帝寢宮內,陛下的頭發又添了許多霜。
這會兒正在龍榻上酣睡休憩,眉頭不安地皺著,像是夢見了什么不安穩的事情。
殿外,御前太監黃駒公公緩緩退至門外。
見他得空,一旁立馬又小太監頂上去稟報:“義父,聽冷宮伺候的小習子說,今兒看見兩個人偷偷摸摸地進了珍妃住所。”
黃駒頓住,發黃渾濁的眼珠轉了又轉,眼底是蓋不住的老謀深算。
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而不是一貫在圣上跟前伏低做小。
“去查查那兩人是誰,查清楚后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