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孟大夫扮作陸霄凜的貼身侍衛,早朝時進宮替蘇枕月施針。
知道她喜歡酥王鋪的甜食,陸霄凜不知道哪來的時間,有空總給他帶些進宮嘗嘗。
就連華凝郡主也覺得稀罕。
她這個表哥向來是不近人情的,哪有功夫記得別人的喜好。
“明日便是慶國大典,這會兒有不少外邦使臣都在宮里,聽說下午還要舉行一個什么什么比賽,反正都是做做樣子,無聊透了。”
蘇枕月聽了一耳朵。
她知道華凝口中比賽,前世聽說喀其部落的公主憑著一張雕弓,和草原部落自小練就的騎射技藝,奪得了比賽頭籌。
這是大盛的慶國大典,在人家家里如此撒野,喀其公主確實如傳聞般潑辣任性、膽大包天。
“哼,你說她?我前些年同她打過交道,這人眼高于頂,仗著自己會一手好箭術,誰也不放在眼里。”
華凝皺著鼻子,似乎不太待見她。
她說:“那得是四五年前年節的事兒了,當時我身邊的丫頭不小心擋了她的路,誰曾想她竟然直接動手將人推進御花園的湖里。”
“大過年的湖水還泛冰碴兒,差點兒沒將人凍死在里頭。”
兩人湊頭聊了一會兒,蘇枕月無非是圖一樂,只當打發時間。
可誰也沒想到,當天下午她就正正好同喀其公主打了個照面。
晌午過后,蘇枕月難得有心情去御花園轉轉。
老遠看到靜心亭里圍了些人,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么。
“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饒奴婢一命吧。”小宮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她的手被一只穿著硬底靴的人踩在地上,瞧著都踩出了血。
喀其公主垂眸鄙夷地笑了聲,“饒了你?你知道本公主這身衣裳有多貴嗎,你就是有十條賤命也換不來一件。”
蘇枕月停了腳步,她皺了眉。
這里可是大盛皇宮,喀其公主竟也敢這樣囂張.
說話間,那小宮女又是一聲慘叫。
“啊!公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見喀其公主身側跟著的兩名草原女侍衛上前,兩人左右開弓,直將小宮女臉頰打得血爛通紅。
血水順著開裂的唇角流下去。
她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住手。”
站定在喀其公主面前,那喀其公主生的便是一副盛氣凌人之態,丹鳳眼吊稍斜飛,頭上戴著草原部落特有的飛玉葉頭圈。
一身部落衣服極顯特色,衣服上用真豹子的皮毛繡制,毛色光滑水亮,就是腰口那塊兒濕了一片。
想來就是那小宮女端著茶水時,不小心弄臟了她的衣裳。
喀其公主面上依舊是一派盛氣凌人,她上下打量著蘇枕月,只覺這人瞧著面生,不像是從前宮里的人。
“你又是宮里哪位娘娘?”
“我不是宮里的娘娘。”
她今兒穿得清秀可人,身上也沒有什么貴重之物,看著不像是什么有頭有臉的。
果然,喀其公主哼了一聲:“你又不是宮里的人,少來管本公主的閑事。”
她平常在喀其部落也傲慢慣了,除了她父王母后,很少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如今就是在大盛她也沒有絲毫收斂脾氣。
大盛皇帝都快斷氣兒了,今日見到后只覺得他老得快要認不出。
都已經是如今這樣的境遇了,他們大盛人還有閑心管她一個外邦公主。
蘇枕月微微頷首,“不知她犯了什么錯,讓公主能讓公主如此動氣。”
“她弄臟了我的衣服,你們大盛人都這般沒有規矩?走在路上也能撞到人。”
“這要是放在我們喀其,像她這種莽莽撞撞的,早被賜死了。”
小宮女實在是疼得受不了,她跪在地上不斷地給喀其公主磕頭。
“求公主放了奴婢吧,您讓奴婢做什么都行!”
這時,喀其公主倒來了一絲興趣,“噢?做什么都行?”
說著,她拔了頭上一根簪子,反手扔進湖里。
金簪入水,泛起陣陣漣漪。
“只要你跳下去將簪子找到,本公主就大發慈悲放你一馬。”她臉上掛著得意的笑,絲毫不將宮女的命放在眼里。
雖說現在是夏天,縱然掉進湖里也沒什么大礙。
可耐不住湖水深不見底,金簪這會兒恐怕早就沉入湖底了。
宮女面上閃過幾絲猶豫,可幾息過后,她毅然地站起身,行至湖邊。
喀其公主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
她周圍的丫鬟侍衛們也都看著。
等著看這樣一個花季少女毅然地跳進湖里尋找那支可笑的金簪。
蘇枕月眼底迸出寒意,攔住道,“別犯傻,真跳下去可沒人救你。”
“嘖,”喀其公主煩不勝煩,“你有完沒完,要真這么擔心,不如同她一塊兒跳下去!”
“明日便是慶國大典,公主身為外邦人,在皇宮見了血,不知道傳入圣上耳朵里會作何想法。”
喀其公主身形一滯,這廝確實說得不錯。
她傲慢歸傲慢,卻不敢真的鬧到大盛皇帝面前。
她早聽說大盛人最信什么鬼神之說,見血便是最大的惡兆。
若她真在慶國大典前鬧出人命,大盛皇帝怪罪下來,恐怕父王母后也不一定能保她。
想到這兒,喀其公主盯著她的臉,“你很有膽量,但最好別讓本公主再見到你。”
撂下這番話,公主繞過她向另一邊離去。
她身側的隨侍忙跟上去,用喀其話說道:“公主,您就這么放過她了?”
“當然不。”喀其公主眼底閃爍著異樣光芒,“很少有人敢這么挑釁本公主。”
她現在是不能對蘇枕月做什么,可別忘了,下午還有一個名正言順教訓人的機會。
慶典前的比試,原本的目的是為了增強各國與大盛之間的情誼。
只不過現在被一些懷揣不臣之心的人當作大盛示威的手段。
各國都鉚足了勁兒想贏下這場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