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今日是老夫人六十壽辰,整壽自然得大辦。
可李氏突然遭難,蘇家上下也沒人有心思張揚。
原本蘇家不是什么大戶人家,蘇牧也只是個三四品的小官。
托蘇枕月的福,她現在手里可是有著天元圣弓,想同蘇家攀交情的人不少。
是以前來賀壽的朝臣勛貴、世家女眷依舊絡繹不絕。
蘇枕月作為嫡長孫女,自然要在前廳幫著應酬。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纏枝玉蘭的錦裙,端莊中不失清雅。
唇上用了些鮮艷的口脂,遮掩了那日留下的細微傷痕,只是眉眼間比往日更多了幾分不易接近的疏冷。
她站在門前同貴婦小姐們攀談,舉止大方得體,看不出絲毫破綻。
只是……若仔細看,也能尋到一絲蹊蹺。
她在似乎刻意回避著某個方向,不僅身體側對著,就連眼神也謹慎地不曾分去半個。
那人存在感實在太強了!
蘇枕月有些崩潰。
陸霄凜今日身著一襲墨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在一眾賓客中如鶴立雞群。
“幾日不見,傷口可好些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蘇枕月抿了抿唇,眼神閃爍,“無事,侯爺將壽禮留下移步內廳吧。”
他送的壽禮是一尊品相極佳的玉佛,寓意吉祥,價值連城,給足了蘇府面子。
然而,他的目光卻似有若無,精準地落在蘇枕月身上。
帶著關心、試探,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他微微俯身,俊朗的面容在蘇枕月眼前放大。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腦中忍不住想起前幾日那個荒唐又暴力的吻。
“唇角還是有些傷口,記得涂藥。”
這句話一下子令蘇枕月炸了鍋,她猛地推開,“這都怨誰,你還好意思說!”
陸霄凜破天荒地勾起一抹笑,“怨我,都是我的錯,所以你想怎么出氣我都絕無二話。”
他歪了歪頭,神情認真道:“要不……我讓你咬回來?”
這個渾蛋,前幾天的便宜還沒占夠。
“陸霄凜,”蘇枕月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再亂發情亂撩撥,小心我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說完她扭身要走,陸霄凜忍不住失笑:“別生氣了,我開玩笑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陸霄凜拉她的胳膊竟然像喝水一樣自然。
“松手,”蘇枕月皺眉,將胳膊從他手中抽出,“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樣子。”
“你今日到府上,難道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我是專程來道歉的。”陸霄凜向前靠近了兩步,兩人之間只有半拳的距離,蘇枕月被迫往后退。
“那天我發病,意識不清,更控制不了自己,如果我真的對你做了什么,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嘴上說著道歉,向前逼近的腳步卻一直沒停。
蘇枕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要是平常有男人對她說會負責之類的話,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可今日卻是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到冰冷的墻面才猛然發覺已無退路。
心臟像是瘋了般狂跳,這太不正常了。
蘇枕月看著陸霄凜的眼睛,那雙眼睛一向冰冷無情,今日卻變得格外蠱惑。
“蘇小姐,原來你在這兒。”
一道聲音自不遠處傳來,蘇枕月猛地回神。
她一把推開陸霄凜,“我們什么事情也沒有,自然也不需要你負責。”
說完,便落荒而逃。
陸霄凜盯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聲。
什么都沒發生?
那你跑這么快做什么。
蘇枕月朝聲音響起的方向過去,只見一位身著藏青長衫的俊俏公子站在面前,眉眼含笑。
她只看了一眼便認出此人是崔將軍的獨子崔鳴。
他同崔將軍生得相像,卻又比崔將軍的氣質柔和許多。
“早聽崔將軍說你游歷回來了,一直未曾去府上拜訪,實在失禮。”
“無妨。”崔鳴聲音清脆。
或許是剛剛游歷歸來,身上還帶著些山水氣。
“今日貴府老夫人壽宴,母親還說讓我來尋你說說話。”
兩人本就有婚約在先,如今站在一處,更是郎才女貌,言笑晏晏。
看起來相配得很。
可落在某人眼中,這一幕卻刺眼無比。
不遠處的陸霄凜眸色沉了下去,他雙眼微瞇,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談笑風生的兩個人。
蘇枕月只感覺到身后有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那視線中藏著隱隱不悅。
這道視線讓她有些如芒在背,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心虛。
她心虛什么,在自己家待客,難不成還要看陸霄凜眼色。
“崔少爺這些年想必去過不少地方,也見識過不少山川美景。”
說到這,崔鳴擺了擺手,“叫什么崔少爺,顯得多生分,你直接喚我崔鳴就好。”
兩人說笑了有一會兒,蘇枕月盡可能地忽視身后異樣。
盡管她覺得那道目光已經快將她烤穿了。
這時,有下人匆匆趕來,指著門口的方向說有貴客來了。
兩人這才結束對話。
這一幕,落在了躲在廊柱后暗中觀察的蘇清音眼中。
她眼底涌現出嫉妒,憑什么蘇枕月能勾引那么多男人。
就連剛回京的崔府少爺也是一上來就尋她。
蘇清音今日精心打扮過,穿了一身素雅的淺粉衣裙,頭上的粉水晶簪子晶瑩清透,渾身上下都是一股我見猶憐的氣質。
前些天接連的打擊讓她明白,母親自身難保,父親也是個靠不住的。
她必須親自為自己謀求出路。
寧王因為蘇枕月,現在已經全然忘了他。
平日貴女們的聚會、游湖也不再事事想著她,仿佛將她一瞬間從貴族圈子排擠出去。
這樣下去可不行,她哪里還有機會同寧王親近!
而剛剛回京、家世顯赫、又對京城最近發生的事情不甚了解的崔鳴,無疑是一個極好的目標。
她若能勾搭上崔鳴,以他為跳板,說不定寧王會重新將自己看在眼里。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款步向崔鳴走去。
“崔公子。”蘇清音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禮,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許久不見,公子風采更勝往昔。”
崔鳴有些詫異,但還是禮貌回禮:“清音妹妹。”
因為有著婚約,兩人小時候彼此見過。
盡管崔鳴不樂意家里安排的婚事,卻也一直將蘇清音當成妹妹看待。
蘇清音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欲語還休:“聽聞公子回來,清音本想早日拜訪,只是……只是如今,我的身份怕是不配再同公子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