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話落在周圍賓客眼中,更是坐實了“關系匪淺”的猜測。
但此刻誰也顧不上八卦,蘇家小少爺被擄,這可是大的事!
壽宴徹底進行不下去了,賓客們紛紛識趣地告辭。
蘇府瞬間從喜慶陷入一片愁云慘淡和恐慌之中。
老夫人接連遭受打擊,氣血上涌直接暈了過去,被丫鬟們慌忙抬回后院請大夫。
崔鳴上前,面色凝重地對蘇枕月道:“蘇小姐,若有需要崔某幫忙之處,盡管開口。崔家也有些許人手,我即刻調來助你一臂之力。”
蘇枕月此刻心系棠棠,無暇多顧,只匆匆道謝:“多謝崔公子好意。”
陸霄凜則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命令蘇府護衛配合玄甲衛行動,盤查府內所有下人今日動向,看是否有內應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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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某處隱蔽的宅院地窖內。
蘇棠棠悠悠轉醒,后頸還隱隱作痛。
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潮濕的地方,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嘴里還塞了破布。
他這是被綁架了?
蘇棠棠只覺得稀奇,什么人竟然膽大到連命都不要了來綁架他。
他強忍著不適,借著地窖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打量著周圍。
地窖里堆著些雜物,散發著霉味。
他聽到外面隱約有腳步聲和壓低的談話聲。
“人抓來了,主子吩咐要做得干凈利落,等天色再暗些就……”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
“知道了,不過……這小崽子長得倒是挺俊,可惜了。”
另一個聲音略顯猶豫。
“少廢話!主子的命令你也敢質疑?想想事成之后的賞錢!”
蘇棠棠心臟砰砰直跳,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懂了他們要對自己不利。
不能坐以待斃,他悄悄挪動身體,試圖尋找可以磨斷繩子的尖銳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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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霄凜的書房內,氣氛凝重。
燕九帶回初步消息:“侯爺,現場勘查過了,對方隱蔽的很,沒留下明顯線索。”
“但有個兄弟在打斗中劃傷了一個黑衣人的手臂,地上發現了少量帶血的泥土,已經派人去追蹤。”
“另外,守城官兵報,在事發時段,有一輛掛著喀其部落徽記的馬車曾急匆匆想要出城,被我們攔下后,車內只有喀其公主和她的侍女,并未發現小少爺。”
“但……時間上未免太過巧合。”
“翡提拉?”陸霄凜眼神一寒,“她剛在蘇府鬧事,轉頭棠棠就被擄……繼續盯緊她和她身邊的人,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蘇枕月坐在一旁,雙手緊握,指節泛白。
她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將可能的敵人一個個在腦中過濾:翡提拉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她,為何要殺棠棠?只是為了報復自己?二房?蘇清音剛受了打擊,有動機,但她有這么大能耐調動專業殺手嗎?靖王?寧王?還是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連孟青峰都查不到的下毒之人?
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名字——白明珠!那個聲稱生了陸霄凜孩子、一直想嫁入侯府的女人!陸霄凜似乎對那晚的事心存疑慮,而白明珠……如果她知道陸霄凜對自己……會不會因妒生恨,對棠棠下手?畢竟,棠棠的存在,某種程度上……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猛地看向陸霄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霄凜,白明珠……她現在在哪里?”
陸霄凜聞言,眸光驟然銳利起來。他立刻明白了蘇枕月的暗示。白明珠……那個孩子……他一直覺得蹊蹺。如果她知道自己在查當年的事,或者察覺到自己對蘇枕月的不同,確實有足夠的動機鋌而走險!
“燕九!”陸霄凜聲音冷得掉冰渣,“立刻去查白明珠今日所有行蹤!她接觸過什么人,去過哪里,一五一十,給我查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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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珠此刻正在自己的別院里,坐立不安。她派去的人已經得手,孩子被關在了秘密地點。只要等到夜深人靜……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和快意。蘇枕月,你搶走了霄凜的注意,你的孩子也別想活!只要這個野種死了,霄凜就會徹底死心,說不定還會因為喪子之痛而更加依賴我……至于那個孩子,反正霄凜也從未真正親近過,死了正好!
然而,她心底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陸霄凜的玄甲衛動作太快了,城門封鎖,全城搜查,讓她的人一時無法將孩子轉移出城,更別說下手了。她只能祈禱手下人藏得足夠隱蔽,能躲過搜查。
就在這時,她的心腹丫鬟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侯爺……侯爺派人來查問您今日的行程了!”
白明珠臉色瞬間煞白!他怎么會懷疑到自己頭上?難道……他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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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霄凜和蘇枕月很快收到了關于白明珠的回報。今日白明珠確實行為異常,先是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鋪(事后查明是某些地下消息的傳遞點),隨后她的一個貼身護衛消失了一段時間,恰好與蘇棠棠被擄的時間段吻合!
“果然是她!”蘇枕月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雖然還不能百分百確定,但白明珠的嫌疑已經急劇上升!
陸霄凜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想到白明珠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若真是她……他絕不會放過她!
“燕九,重點搜查城西白家別院附近,以及所有與白明珠名下產業相關的隱蔽地點!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陸霄凜下令的同時,已大步向外走去,“備馬!去城西!”
蘇枕月立刻跟上:“我也去!”
陸霄凜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只沉聲道:“跟緊我。”
兩人帶著一隊精銳玄甲衛,快馬加鞭沖向城西。夜色漸濃,京城街道上氣氛緊張,巡邏的士兵比平日多了數倍。一場關乎孩子生死、揭露過往真相的追查,在夜幕下緊張地進行著。
城西,廢棄染坊地窖內。
蘇棠棠借著縫隙透進的微弱月光,艱難地用一塊尖銳的石片磨蹭著手腕上的繩索。他小臉臟兮兮的,嘴唇因為害怕和用力而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外面看守的對話他斷斷續續聽到一些,“主子”、“滅口”等字眼讓他明白,必須盡快自救。
“咔嚓”一聲輕響,繩索終于被磨斷了一股!蘇棠棠心中一喜,更加賣力地磨起來。就在這時,地窖口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棠棠立刻屏住呼吸,假裝依舊被綁著,蜷縮在角落里,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地窖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黑影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食盒。正是之前那個聲音粗啞的綁匪。
“小崽子,吃點東西,也好做個飽死鬼。”綁匪將食盒隨意扔在地上,里面是幾個冷硬的饅頭。
蘇棠棠一動不動,裝作昏迷。
綁匪嘀咕了一句“嚇暈了?也好,省事”,便蹲下身,似乎想確認一下。
就是現在!
蘇棠棠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塊磨得尖利的石片狠狠刺向綁匪的眼睛!
“啊——!”綁匪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捂著眼睛踉蹌后退。
蘇棠棠趁機像只靈活的小猴子一樣從地窖口竄了出去!
“小兔崽子!給我站住!”另一個守在外面的綁匪聽到動靜,立刻追了上來。
地窖外是一個荒廢的院子,雜草叢生。蘇棠棠拼命奔跑,他對這里完全不熟悉,只能憑著本能往有光亮的方向跑。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綁匪粗重的喘息聲。
絕望之際,他忽然看到前方巷口似乎有火光和人影晃動!
“救命!救命啊!”蘇棠棠用盡最后的力氣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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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動靜!”一名玄甲衛敏銳地聽到了孩童的呼救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陸霄凜和蘇枕月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緊!
“過去!”陸霄凜一夾馬腹,率先沖了過去。
蘇枕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禱著那是她的棠棠!
當他們趕到巷口時,正看到驚心動魄的一幕:蘇棠棠踉蹌著從黑暗中跑出來,一個小身影幾乎要力竭摔倒,而他身后,一個面目猙獰的黑衣人正舉起匕首,狠狠刺下!
“棠棠!”蘇枕月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噗嗤!”
陸霄凜手中的長劍后發先至,精準地貫穿了那綁匪的手腕!匕首“哐當”落地。綁匪慘叫著倒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霄凜已從馬背上飛身而下,將快要跌倒的蘇棠棠穩穩接在懷里!
“娘親——!”劫后余生的蘇棠棠看到隨后沖過來的蘇枕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
蘇枕月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兒子,眼淚奪眶而出,渾身都在顫抖:“棠棠!我的棠棠!沒事了,娘親在,沒事了……”
陸霄凜看著相擁的母子二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眼神卻愈發冰冷。他示意玄甲衛將那名受傷的綁匪和地窖里那個被刺傷眼睛的同伙一并拿下。
“說!誰指使你們的!”陸霄凜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帶著凜冽的殺意。
那兩個綁匪早已嚇破了膽,面對煞神般的陸霄凜和精銳的玄甲衛,哪里還敢隱瞞,涕淚橫流地招認:“是……是白小姐!是白明珠小姐指使我們干的!她說事成之后給我們一千兩黃金!”
果然是她!
蘇枕月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她輕輕將棠棠交給一旁的錦書安撫,站起身,走到陸霄凜身邊,聲音冷得像冰:“陸霄凜,這件事,你要如何處理?”
陸霄凜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悲憤,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他沉聲道:“我會給你和棠棠一個交代。”
他轉身,對燕九下令:“立刻包圍白明珠的別院,將她拿下!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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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珠別院。
白明珠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派去打聽消息的人遲遲未歸,陸霄凜的人又在外面虎視眈眈,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她。
突然,別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緊接著,大門被人轟然撞開!
陸霄凜一身煞氣,手持滴血的長劍,大步走了進來,蘇枕月緊跟其后,眼神冰冷如霜。玄甲衛瞬間控制了整個別院,所有仆役都被押解到一旁。
白明珠看到陸霄凜和蘇枕月一同出現,尤其是看到蘇枕月那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以及陸霄凜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她瞬間明白——事情敗露了!
“霄……霄凜……你……你怎么來了?”白明珠強裝鎮定,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陸霄凜根本懶得跟她廢話,劍尖直指她,冷聲道:“白明珠,你指使人綁架稚子,意圖謀殺,證據確鑿!還有什么話說?”
白明珠臉色慘白如紙,她知道抵賴無用,絕望和瘋狂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指向蘇枕月,尖聲叫道:“是她!都是因為這個賤人!霄凜,我才是最愛你的!我為了你,甚至不惜……可你的眼里只有這個生過野種的賤貨!她憑什么!她那個野種憑什么活著!”
“住口!”陸霄凜厲聲喝斷,眼中怒火滔天,“死到臨頭,還敢污言穢語!”
“我污言穢語?”白明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癲狂地大笑起來,“陸霄凜!你知不知道你護著的這個女人,她生的根本就不是裴千縱的孩子!那是個父不詳的野種!跟我一樣!哈哈哈哈哈……”
蘇枕月渾身一震,厲聲道:“白明珠!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胡說?”白明珠惡毒地盯著她,又看向陸霄凜,語氣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快意,“霄凜,你難道就從來沒懷疑過嗎?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在添香閣……你真的確定那個人是我嗎?”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陸霄凜和蘇枕月耳邊!
陸霄凜瞳孔驟縮,五年前那個混亂的、被他中了藥而記憶模糊的夜晚……他一直心存疑慮,此刻被白明珠當面提起,而且是在這種情境下!
蘇枕月更是如遭雷擊,五年前……添香閣……那個她不愿回首的夜晚……難道……
白明珠看著兩人驟變的臉色,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更加得意和瘋狂:“看來你們都不知道吧?哈哈哈!蘇枕月,你恐怕也不知道你那晚睡的人是誰吧?你兒子就是個連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而我……”她看向陸霄凜,眼中帶著癡迷和怨恨,“我不過是撿了個便宜,用那個孩子騙了你這么多年!可現在,你為了這個賤人和她的野種,竟然要殺我?!”
信息量太大,讓陸霄凜和蘇枕月一時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之中。
陸霄凜猛地看向蘇枕月,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震驚、懷疑、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
蘇枕月則下意識地抱緊了身后的棠棠,腦中一片空白。五年前的真相……棠棠的身世……難道真的……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白明珠癲狂的笑聲在回蕩。
陸霄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他眼神恢復冰冷,對燕九下令:“將她押入詔獄,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必須先把白明珠控制起來,然后再慢慢厘清這混亂的一切。
“不!霄凜!你不能這么對我!我愛你啊!”白明珠掙扎著被玄甲衛拖走,凄厲的叫聲漸行漸遠。
別院內終于安靜下來。
陸霄凜轉身,目光復雜地看向蘇枕月和她懷中的蘇棠棠。孩子似乎被剛才的場面嚇到了,將小臉埋在母親懷里,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與陸霄凜極為相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這一刻,看著那雙眼睛,陸霄凜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變得越來越清晰,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他胸中激蕩。
蘇枕月也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異樣,她抱緊棠棠,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心中亂成一團麻。今晚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棠棠的安危、白明珠的指控、五年前的謎團……這一切,都將她和陸霄凜更加緊密地、也更加復雜地糾纏在了一起。
夜色更深,風波暫息,但更大的波瀾,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