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體制內的升遷方式,升遷之前人事部門一定要調取檔案。
如果,圖九成不升遷呢?
我沉默片刻道:“阿卿,那幾個后來搬遷到盛天城的人,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阿卿把筆記本攤開,指尖在其中一行名字上敲了敲:“很多人身上都有疑點。”
“‘宗久平’,七年前忽然搬到盛天,落戶地址是‘槐蔭街 118 號’。”
我眼皮一跳:“那不是老鬼樓嗎?樓都塌了十年,門牌早廢,戶籍科怎么會給它重新編戶?”
盛天這邊說的“鬼樓”并不一定指兇宅。
建國后,盛天城開發的時候,曾經把一些墳地推平之后在上面蓋樓。
當然,在推墳之前官方都會通知家屬挪墳,但是,那個年月的信息并不發達,加上過去兵荒馬亂,很多人都已經遠走他鄉了,自然有相當一部分荒墳沒人管理。
加上那個時候,都在打牛鬼蛇神,也不會有人公開超度亡魂,最多就是施工的人,在晚上偷偷摸摸的燒兩張紙求個心安,開工之前再放掛鞭驅驅邪氣。
不過,術道中人并不會太在意這些鬼樓。
新樓里就算有鬼,也是些沒主、沒墳的游魂野鬼。用點民間辟邪的辦法就能擋過去,要是遇上了年輕力壯,血氣方剛的人,說不定連辟邪的東西都不用,就能讓游魂野鬼躲著走。
等到樓里的人住得多了,人氣上來了,游魂野鬼自然也就壓住了。
沒什么大不了。
但是,槐蔭街的那棟老鬼樓卻處處透著邪性,從蓋起來不久就塌了一半,而且塌掉的那半怎么也蓋不起來。
剩下的那邊,雖然是住了人,但也是被逼到實在沒地方住的人,才會搬進去。
最奇怪的是,老鬼樓左右的兩個單元跟它只有一墻之隔,卻什么事情都沒有。
盛天城的術道中人,也有關注過老鬼樓的人,只是沒人出錢求術士出手,也就沒人去管那里的事情。
阿卿抬眼道:“所以,我又讓老許去查了派-出-所的內部信息,發現給宗久平落戶的那個片警,兩年前突發腦溢血死了。死前最后一句話……”
她學著那人的口型,聲音壓得極低:“‘樓是空的,人是假的,戶是借的。’借的是死人戶!”
“借死人戶?”我皺眉道:“現在還有人搞這些玩意么?”
要說,“借戶”這事兒不算稀奇,直到現在都有人“借戶”。
“借戶”按照派-出-所的說法,就是指的將自己的戶口落在別人的戶口本上。
這種情況一般發生在個人,在當地無住所、沒有住房或無法落戶口時,借助已有戶籍的戶口進行落戶。
比如說,一個外地的年輕人遷入某個城市,因無住所,可能會把自己的戶口落在親戚朋友家的戶口本上,這就是借戶。
但是,借死人戶,可就是邪門的秘術了,那種手段就跟邪鬼找替身一樣,會在一段時間之間,慢慢代替本主。
一旦替身完成,邪鬼就會代替原主,包括原主的親朋好友都會把邪鬼當成原主。而原主,則會變成另一個尋找替身的邪鬼。
只是邪鬼找替身的話,通常都是找單獨居住的人下手。
借死人戶,則是一下把整戶人替換掉。而且,是發生在活人與活人之間。
張慕瑤倒吸一口涼氣:“借死人戶?盛天城里能搞‘借死人戶’的只有一個人——‘戶祖’杜十爺。可杜十爺早在解放之后,就被槍斃了。”
我搖頭道:“槍斃。只能斃了肉身,可絕不了‘手藝’。萬一,他還有傳承呢?”
“慕瑤,你了解杜十爺的情況?”
張慕瑤道:“只是聽過一些,杜十爺那一支的傳承,據說用白紙剪個門牌,貼哪兒,哪兒就能被他們整戶換人。”
“解放前那會兒,杜十爺在省城的名號,真能嚇唬得了小孩。”
我皺眉道:“按照常理說,在解放前那會兒,你想弄走一戶人家,簡直太簡單了。那時候的江湖人,耍點什么手段,還弄不走一戶老百姓?”
張慕瑤道:“據說,杜十爺下手的都是大戶。只不過具體是什么情況已經沒人能說清了。”
我又看向阿卿道:“還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
阿卿把屏幕轉向我道:“更詭異的在這兒,那個宗久平就是吃餛飩噎死的人。”
“我調了宗久平死亡當天的監控。他吃餛飩噎死的那家小店,攝像頭最后七幀畫面里,他的影子少了一顆頭。”
“影子少頭?”我瞇起眼,“那不是噎死,是‘替身’的時候被人把腦袋摘了?”
張慕瑤也說道:“影子的頭一摘,正主兒原本的神識就死了,泥丸宮也就跟著‘空’了,肉身活著也只剩一口氣,正好給‘東西’騰窩。”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又搖頭道:“不對!”
“如果,圖九成真是像那個杜十爺一樣玩替身的話,他打聽的那些人就不應該死。”
“人死了,戶消了,尸首火化了,那些替身替誰去?”
“這點說不通!”
我們剛才的思路全都是放在替身的問題上,因為,種種跡象都跟替身術太像了。
讓我們不得不懷疑這點?
直到我把目光落在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上時,我才發覺事情遠遠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
張慕瑤看向我道:“如果,圖九成真是打算拿你做替身的話?他應該早就開始動手了,你沒發覺自己身上有什么異樣么?”
我遲疑道:“好像沒有啊!”
替身術,遠遠沒有外界傳聞的那么簡單。
想要玩替身的話,至少也得先接近原主,或者在原主身上做過某種標記。
我從奇門秘境回來之后連門都沒出過,對方根本沒有機會接近我,至于說,像杜十爺那樣往門上貼白紙,就更不可能了。
誰敢到宋家大院門口搞鬼,那純粹是想拿自己脖子試試宋孝衣的刀。
阿卿忽然道:“你去看看你貼身的衣服丟了沒有?”
我這次猛然醒悟了過來,等我回到房間一查,我的衣服果然丟了一整套。而且,是連著內衣帶襪子鞋直到外衣的里外一整套。
這些衣服加在一起,足夠套出一個跟我一樣的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