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中的怨靈明明已經(jīng)出聲威脅,我卻穩(wěn)穩(wěn)當當站在土坑邊上一動沒動:“朋友,你能完成鬼破膛,還是我出了大力?!?/p>
“你反過頭來要殺我,是不是恩將仇報了?”
那人說道:“你的確是幫我完成了鬼破膛,但是,兇墳一成,就必須葬入活人?!?/p>
“我家已經(jīng)沒有人了?!?/p>
“這里的活人,只有你們,只能委屈你了?!?/p>
我笑道:“我很想知道,你非要完成一座兇墳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的目的,確實讓我迷惑不解。
按照常理,兇墳葬人的目的不是害人,就是為了報仇。那家人寧可把父子二人弄成絕戶,也要完成鬼破膛,一不是為了讓自己修成鬼神、鬼仙,二不是為了報仇雪恨。難道只是為了把一個陌生人埋進去?
這根本解釋不通!
那人慘笑道:“你的疑問,我能理解。索性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
“我家是大明皇帝御賜的鎮(zhèn)山候,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斬斷化龍巖?!?/p>
“我的父母,臨死之前把自己的墳修成了剪龍腰,生生卡死了化龍巖的腰身。而我,卻需要給化龍巖開膛。”
“鬼破膛一旦成功,就可以劃開化龍巖的腹腔。這樣,也就斷絕了它的飛升之路?!?/p>
那人聲音一頓道:“我們父子用血筑成了這座兇墳,可是墳中無人,它同樣起不到任何作用?!?/p>
我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鬼破膛”確實是后天兇墳,但是,他與所有墳地一樣,如果里面不葬人的話,兇墳也就發(fā)揮不了任何作用。換句話說,兇墳只是那父子倆用命煉制出來的孵化器,只有把活人葬在墳里,那個人的鬼魂才會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之下化成厲鬼,從另外一個方向逃離兇墳。
鬼魂反向挖地逃生的時候,一定會挖進化龍巖,在兇墳源源不斷的向鬼魂提供兇戾之氣的情況下,它很有可能挖穿化龍巖的腹腔,把那塊化龍巖開膛破肚。
那人似乎不想再跟我說話下去:“好了,話到這里吧!你該下來了!”
那人話音一落,坑中血霧便化成了一大一小兩條赤紅人形。
我的凌神寶刀也隨之倉然出鞘。
血霧凝成的兩條赤紅人形剛一成形,便發(fā)出刺耳的尖嘯,猶如實質的音波震得我耳膜生疼。大的那個抬手一揮,一道猩紅血刃裹挾著腥風惡浪朝我劈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我雙腳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后倒飛出去,血刃擦著衣角劃過,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達數(shù)尺的溝壑。
我落地的瞬間,手中凌神寶刀泛起暴烈光芒,刀身震顫,發(fā)出龍吟般的低鳴。我旋身揮刀,一道寒芒破空而出,與緊隨而至的小孩人影相撞一處。
“?!币宦曄袷墙饘倥鲎驳木揄懼?,刀鋒之上火星四濺,那小孩被震得倒飛出去。
我還沒來得及收刀,對方的身形卻在半空突然分裂成三個,從不同方向朝我撲來。我瞳孔驟縮,腳步疾踏,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殘影,凌神寶刀舞出層層刀幕。刀鋒過處,兩個分身被斬碎,化作血霧消散,但剩下的那個卻趁機欺近,利爪直取我咽喉。
千鈞一發(fā)之際,我猛地后仰,險之又險地避開利爪,同時抬腿踹向對方腹部。小孩被我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土坑邊緣的石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然而,還沒等我松口氣,大坑里的那個大人已經(jīng)再度攻來,這次它雙手齊揮,數(shù)道血刃交織成網(wǎng),將我退路完全封死。
我深吸一口氣,凌神寶刀高舉過頭,刀身光芒大盛。
“破!”我在怒吼之下,一道璀璨的刀芒沖天而起,與血色刀網(wǎng)轟然相撞。巨大的沖擊力形成氣浪,將周圍的土石掀飛,我被震得連退數(shù)步,虎口發(fā)麻。
大赤紅人形也不好受,它的身形在劇烈晃動,似乎隨時都會潰散。
但就在這時,坑底傳來那人陰森的笑聲:“垂死掙扎!血祭——”
隨著他的喊聲,剛剛爬起來的小孩,就被大坑四周突然涌出的無數(shù)血線,纏繞在了身上。下一刻間,那血線便驀然收緊,將小孩生生勒成了無數(shù)的碎塊。
那個大人再次從血海中浮現(xiàn)而出時,氣息暴漲數(shù)倍,面孔也變得更加猙獰可怖:“你讓我殺了我的孩子,我又殺了他一次,我又殺了他一次……”
我冷聲道:“沒有我,你的孩子就能活么?”
“他已經(jīng)錯過了投胎的機會,活下來也只是個游魂野鬼?!?/p>
“我真不明白,你們死守著化龍巖究竟是為了什么?為了名?為了利?還是為了所謂的皇朝恩情?”
“你懂什么?”那人怒吼道:“我們舍生忘死,只是為了術士之心。我等修行法術,就是為了守護人間!”
“魔巖化龍,生靈涂炭,我們不守化龍巖,還有誰來守?”
“你懂什么?”
我看著那個陷入癲狂的術士,一時間不由得呆立當場。
我不知道,是應該佩服對方,還是應該譏諷他是個瘋子?
不過,我肯定不會像他一樣,為了信念,把自己葬進兇墳里面。
我橫刀說道:“朋友,我佩服你的執(zhí)著。但是,我不會因為你的執(zhí)著,搭上我自己的性命。出手吧!”
“得罪了!”那人說話之間周身血霧翻涌,赤紅色的霧氣沿著地面,如同毒蛇般往我的腳踝上纏繞了過來。
凌神斬的刀芒隨之再次暴漲之間,我也將長刀從地面向上撩起,無盡刀光如同洪流,迎著血霧倒卷而去時,帶起了一陣陣刺耳的風聲。
八風斬,炎風式出手之間,風帶火勢,鋪天蓋地的刀光不僅沒有常人認知中的那種刺骨冰寒,反倒是帶著灼人的炙熱,仿佛迎面而來的不是刀風而是烈火。
剎那之后,滔滔炎風便與暴漲的血海碰撞在了一處,空氣中響起尖銳的爆鳴,整個兇墳開始劇烈搖晃。
我跟對方陷入了僵持不下的狀態(tài)。
“今日,你必死!”那人的嘶吼聲中,整座兇墳瞬時如同巨獸開始瘋狂吞噬附近地氣,原本就咆哮如潮的血霧驀然沸騰。